“你数了七年?”
“是。”
“数什么?”
林远看着他。
“心跳。一天十一次。七年。”
I-003在表格上写着。
“那五十三人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传出去的?”
“是。”
“为什么?”
林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能让他们白死。”
I-003停下笔。
“谁死了?”
林远看着他。
“A-12。A-23。A-31。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
他停顿。
“你们有记录。但你们不记得。”
I-003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远。
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
“你可以走了。”
林远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
“我女儿——”
“还在问。”
下午四点。
林深的问询室。
I-007坐在她对面。
灯很亮。
“林深。D-771。入狱三年。”
“是。”
“你在里面的时候,每天做什么?”
林深看着他。
“数。”
“数什么?”
“父亲的心跳。七秒一次。七年。”
I-007在表格上写了几行。
“出来之后呢?”
“继续数。”
“为什么?”
林深沉默。
然后她抬起头。
“因为他还在。”
I-007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
“你可以走了。”
林深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停住。
“我父亲——”
“已经出去了。”
她走出去。
傍晚六点。
问询室外面的走廊。
五个人站在那里。
林远。林深。铁砧。郦歌。记得。
谁都没说话。
走廊尽头,I-001走过来。
他看着他们。
“问询结束。初步结论:没有组织,没有核心,没有可追责的源头。”
他停顿。
“但追责程序没有结束。你们需要在这里待七十二小时。等待最终决议。”
他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三十一万人——也是一样。”
走廊里只剩下五个人。
和头顶的白光。
晚上八点。
临时安置舱。
六平方米。一张床。一把椅子。没有窗。
铁砧坐在床上。
他想起另一个六平方米。另一个没有窗的地方。林远待了七年。郦歌待了八年。林深待了三年。
现在他也进来了。
七十二小时。
不是七年。
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那颗星还在脑子里。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凌晨。
隔壁有声音。
很轻。像敲墙。
一下。两下。三下。
铁砧睁开眼睛。
他听着那个声音。
不是规律。只是敲。
像有人在问:还在吗?
他从床上坐起来。
伸出手,在墙上敲了一下。
两下。三下。
那边停了。
三秒后,又敲。
一下。两下。三下。
铁砧靠在墙上。
听着那个声音。
不是数数。
是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