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彻底停了。冰谷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的重,他的轻。谁都没动。
脚下的大地传来极轻微的搏动,像是沉睡的东西还在喘气。我知道那是什么。它没醒,但也从来没真正睡着。我只是把它按回了原位,像盖上一口沸腾的锅。
我试着动了动肩膀。左肩的肌肉抽了一下,疼得我闭了闭眼。脖颈上的麒麟纹已经不渗血,但皮肤发紧,像是结了层硬壳。刚才那一战,每一寸都在烧。现在火灭了,留下的全是灰。
我用左手撑地,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把膝盖从冰里拔出来。腿软,站不稳,只能半跪着。视野边缘还有黑雾,一眨眼就飘过去。我低头看了看阵眼,那圈巨大的圆形阵法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冰面,证明它存在过。
张怀礼还在原地。他没走,也没靠近。他只是站着,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好像没在看我。他右手指节动了动,像是想摸脸上的逆麟纹,最后还是放下了。
“你早知道会这样?”他忽然说。
我还是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我说不出口。比如刚才掌心按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什么——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段信息,直接塞进脑子里的。那是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话:“双生同契,非杀即承。”
我不确定这是警告,还是提示。
但我清楚,我已经接下了这个“承”字。
我慢慢低下头,把右手摊开在眼前。掌纹还在,可中间多了一道横线,位置正好是刚才符痕所在。它不会消失,以后也不会。这是代价,也是标记。
张怀礼终于转身。他没再说一句话,灰袍一甩,背对我站定。远处的冰壁映着天光,照出他半个侧影。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那道裂开的缝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着的冰面。
然后,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落在阵眼边缘的裂痕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盯着那个脚印,没动。
他停住,也没回头。
冰谷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活人的气息。一个跪在地上,一个站着。一个出了力,一个旁观。一个完成了交接,一个还在等答案。
可答案不在这里。
我慢慢把左手也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身体太累,连呼吸都嫌重。我想闭眼,但不敢。只要我还在这地方,就不能彻底放松。
头顶的光变得亮了些。云层裂得更大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线青天。
张怀礼的脚印还留在阵眼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