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忙。但你来的时候，我可以先不忙。”
莱昂内尔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
“真的。”
莱昂内尔笑了。
埃德蒙看着他，忽然想起汤姆五岁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瘦小，也是这么需要人陪。但汤姆从来不问“你想我吗”，从来不主动要抱。
他只会默默地跟着，默默地等，默默地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怕给别人添麻烦。
莱昂内尔不一样。他敢问，敢要，敢把自己放在别人怀里。
因为他知道自己被爱着。
埃德蒙把他抱紧了一点。
“今天想做什么？”他问。
莱昂内尔想了想。
“可以画画吗？”
“可以。”
“可以出去玩吗？”
“可以。”
“可以吃蛋糕吗？”
“下午茶的时候可以。”
莱昂内尔从他膝头滑下去，跑去拿自己的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一盒蜡笔和一叠纸，趴在茶几上开始画。
埃德蒙坐在沙发上，边看文件边看着他画。
斯特拉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上午十点，圣詹姆斯公园。
五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把草地晒出一层淡淡的绿意。湖面上确实有天鹅，白的灰的都有，悠闲地游来游去，偶尔把脑袋埋进水里捞东西吃。
莱昂内尔蹲在湖边，手里捏着几块从家里带出来的面包，一点一点地掰碎了扔进水里。天鹅们闻风而动，游过来抢食，有几只甚至爬上草地，伸着脖子往他手里凑。
“别急别急！”莱昂内尔喊，“每个人都有！”
他扔得更远了，想让那些被挤在外面的天鹅也能吃到。
斯特拉在旁边兴奋地直跳，也想下水，被埃德蒙拽着绳子拉住了。
“你不能下去。”埃德蒙说，“你会把天鹅吓跑。”
斯特拉委屈地呜了一声，趴在他脚边，眼睛还盯着那些天鹅。
埃德蒙站在旁边，看着莱昂内尔喂天鹅。
阳光照在那颗金色的小脑袋上，发丝亮得发光。他蹲着的姿势很认真，扔面包的时候会瞄准，尽量扔到每一只天鹅面前。
“教父！”莱昂内尔忽然回头，“你看那只灰色的！它一直吃不到！”
埃德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有一只灰天鹅，体型小一些，总是被那些大白鹅挤在外面。
“你给它单独扔一块。”他说。
莱昂内尔点点头，捏起一大块面包，用力朝灰天鹅的方向扔去。
面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灰天鹅面前的水面上。
灰天鹅低头，一口叼住。
莱昂内尔笑了。
“它吃到了！”
埃德蒙也笑了。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莱昂内尔靠在埃德蒙身上，看着远处那几个放风筝的孩子。
“教父。”
“嗯。”
“你有妈妈吗？”
埃德蒙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曲起又放松。
“没有。”
“爸爸呢？”
“也没有。”
莱昂内尔转过头，仰着脑袋看他。
“那你小时候谁陪你？”
埃德蒙想了想。
“没有人。”
莱昂内尔皱起眉头，像是很不理解。
“那你怎么长大的？”
“自己长大的。”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那我现在陪你。”
埃德蒙低头看他。
那双蓝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好。”他说。
莱昂内尔玩累了，回到家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斯特拉蜷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尾巴偶尔动一下。
埃德蒙给他们盖上一条毯子，然后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他一边切菜，一边想着今天收到的信。
汤姆的字总是那么好看。这次他写了格雷女士，写了那个关于母亲的故事。
埃德蒙读的时候，心里有点疼。
他想起了汤姆五岁的时候，也是那么想被看见。但他不是被母亲忽略，是根本没有母亲。孤儿院的孩子那么多，谁会多看哪一个？
他想起了自己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从圣奥莱夫文法学院回到孤儿院见到汤姆。那个孩子太小了，小到让人担心他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但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越长越结实，越长越——是现在的样子。
他切着菜，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