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晨双目赤红，胸膛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这趟海神岛，他算是血本无归。
不仅断了一臂，连那柄修罗魔剑也在方才彻底失去了感应。
除了林与波赛西，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出这等事。
“我就算死，也得拖你们一同上路。”
他踉跄起身，望向海神岛的方向，正要御空而去——
蓦地，一阵强烈的眩晕攫住了他。
“没用的东西，想送死可别捎上我！”
从他喉中滚出的，竟是另一道嘶哑阴冷的嗓音。
“九头暗金蝙蝠王，你竟还敢冒头？”
晨厉声喝问。
这情景诡异得如同独角戏——实则是被他长久压制在精神深处的九头暗金蝙蝠王，正趁机反扑。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丢了修罗剑，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残躯，此时不夺你躯体，更待何时？”
九头暗金蝙蝠王的尖啸在识海中炸开，精神力如潮水般冲击着晨的灵。
天旋地转。
晨栽倒在地，双手抱头，身躯痛苦地蜷缩翻滚。
但他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那畜生的攻势虽猛，却始终未能彻底冲破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冲击逐渐疲软。
九头暗金蝙蝠王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再度被晨逼回识海角落。
这一仗，终究是晨赢了。
他瘫在砂石间，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如同破旧风箱。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晨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平息。他站在原地，让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脑海。去海神岛又如何？难道林与波赛西会对他有半分怜悯？不过是亲自将头颅送上，替那二人除去心腹大患罢了。这等蠢事，岂能做？
不值。
确实不值。
“只要命还在，总有翻身之日。”
他低声自语，终于彻底放弃了拼命的念头。
晨缓缓直起身，目光却投向了大陆的方向。先回昊天宗吧。三那孩子向来机敏，或许……真有让他恢复如初的办法呢？
……
星罗帝国境内，层峦叠嶂。
昊与三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忽然，三抬手一指：“父亲，我们到了。”
前方不远处，一方巨大的石碑矗立，其上深刻着四个苍劲大字——雷霆学院。拾眼望去，半山云雾之中，隐约可见楼阁飞檐，气象恢宏。作为名震大陆的学府，又有蓝电霸王龙家族为倚靠，这般气势倒也相称。
越走越近，三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惊叹。
“如何，小三？比起从前那破落的史莱克，这里可像样多了吧？”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已将此地视作儿子今后的栖身之所，“你便在此安心修习。待时机成熟，我们的大计便可徐徐图之。”
振兴昊天宗——那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父亲，我会在此用心修习，绝不辱没昊天宗的名声。
三郑重地应诺，目光坚毅。
……
片刻之后，雷霆学院的门前便有两名学员拦住了去路。
昊清了清喉咙，整肃衣衫，朗声道：“我乃昊天宗昊，携子三前来求学。请你们院长亲自出来相见。”
他声音浑厚，气度从容。
“昊天宗？”
“昊？”
守门学员眉头微蹙，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一时却难以记起。但昊天宗他确是知晓的——上三宗之首，天下第一宗门的威名，师界谁人不知？
“二位稍候。”
“容我通禀一声。”
说罢，守门人转身疾步向院内走去。
等待稍久，未见回音，三低声问道：“父亲，会不会有变故？”
昊摇头，“不必忧虑，能有何变故？我特意要他们院长亲迎，便是要先声夺人。”
“雷霆学院，正是我昊天宗重现师界的第一站。”
三闻言颔首，心中了然。
然而，不知怎的，过往数次被父亲疏漏所误的记忆，竟隐隐约约再度浮现于脑海。
不会的。
这一次，定然不会重蹈覆辙。
……
同一时刻。
雷霆学院最大的议事厅内，几乎坐满了人。
能列席此会的，至少也是圣级别的强者。
“……以上，便是我拟定的袭杀方案。”
玉罗冕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环视着座下诸位长老与核心成员，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黑檀木桌面。“若无异议，此策便即刻执行。此番布局，绝无疏漏。”
厅内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家主，”一个苍老嘶哑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开口的是坐在右侧首位的老者，他额上还缠着层层白麻布，隐隐透出暗红。“上一次，您也是这般保证的。”
老者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心有余悸。那场所谓周全的计划，几乎让他葬身荒野。
玉罗冕被这直白的旧事重提噎了一下，掩口轻咳数声，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此一时，彼一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厅角落。
那里，柳二龙抱臂倚墙，双目微合，仿佛置身事外；她身侧的赵无极则如山岳般**，呼吸绵长沉厚。看到这两人，玉罗冕的腰杆不觉又挺直了几分，底气重新汇聚。他心中暗忖：有此二位虽无封号之名、却具封号之实的强者坐镇，何愁不成？
“砰——！”
厚重的雕花木门猛然被撞开，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跌撞而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玉罗冕率先起身，眉头紧锁，厉声斥道：“何事如此惊慌？失了体统！”
“院、院长！”那**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外头……学院大门外，来了两个人……”
“两人？”玉罗冕的眉峰蹙得更深，心中升起一丝不耐与疑惑。区区两人，何至于此？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声喊道：“他们自称来自昊天宗！一人是昊，另一人看着……像是他儿子！”
“何人？”
“昊天宗……昊？！”
“他怎会来此？”
“所为何事？”
一时间，满座哗然，惊疑不定的低语与抽气声交织四起，先前凝重的议事气氛荡然无存。烛火将众人变幻不定的神色投在墙壁上，晃动着不安的影子。
玉罗冕带着一众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强者走出大厅时，院墙外的昊正微微扬起嘴角。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少年低语：“看吧，他们来了。只不过阵仗比预想的还要大上几分。”昊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久违的从容，“我之前便说过，昊天宗的名号，在这片大陆上依然有它的分量。”
三站在父亲身侧，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那扇缓缓洞开的学院大门，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期许——或许真如父亲所言，往日的威仪即将重现，那些曾经轻视他们的目光都将转为恭顺。
门内涌出的身影在月色下轮廓渐显，为首的玉罗冕步伐沉凝，身后跟随着数十道气息沉稳的人影，沉默地排开阵势。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向前踏出半步，正准备开口——
却见玉罗冕抬起手，身后所有人齐刷刷停住了脚步。夜空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风也凝滞了。玉罗冕的目光越过昊，落在更远处的黑暗里，声音清晰而冷硬地划破夜色：
“昊，久违了。”
他并未寒暄，也未示意旁人上前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等待许久的石像。三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那并非迎接的姿态，而是某种无声的围拢。他下意识看向父亲，却见昊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然淡去，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辨认着一场偏离预想的序幕。
人群之中，柳二龙、赵无极与弗兰德三人隐在阴影深处，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柳二龙的眼眸映着稀薄的月光，冰冷地注视着场中那对父子，指尖无声地擦过袖中的短刃。
前面的人影已经清晰可见。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玉罗冕，蓝电霸王龙家族那位举足轻重的二当家。昊的目光穿过十几年的尘雾，依然精准地认出了这位故人。
“昊！”玉罗冕停下脚步，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果真是你！”
尽管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副轮廓，那股曾经令整个大陆侧目的气势，玉罗冕绝不会认错。
“二当家，别来无恙。”昊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沙哑，“没想到会是您亲自出面。看来我这趟来得正是时候。”
“我如今便是这雷霆学院的院长。”玉罗冕沉声道，目光在昊与他身旁的少年之间逡巡。
“那便更好了。”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将手搭在身旁少年的肩上，“这是犬子三。我们父子今日登门，别无他求，只希望学院能收下这孩子，给他一个就读的机会。”
玉罗冕一时语塞。
他设想过无数种昊可能提出的要求，或是威胁，或是交易，甚至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冲突。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近乎……荒的请求。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昊将对方的沉默收入眼底，心中了然。看来，不加些筹码是不行了。
“二当家或许还不知道，”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昊天宗的擎天之柱，老祖晨，已经回来了。”
玉罗冕的瞳孔骤然收缩。
昊继续道，语调里注入了一种沉静而确凿的力量：“他的实力，更胜往昔。昊天宗沉默得太久了，但这沉默不会永远持续。要不了多久，整个大陆都会再次听到昊天锤震响的声音。”
“晨……他当真……”玉罗冕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让任何知悉往事的人心神剧震。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缓缓揭开。昊天宗能稳坐天下第一的宝座，离不开当年晨的赫赫威名。
“正是晨老祖。”
昊微微抬起下巴，神情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
有这样的靠山在身后，任谁也无法保持低调。
然而玉罗冕却始终沉默，迟迟没有回应。
这反应不太对劲……昊不由得拧起眉头。
“二当家不准备请我们入内一叙吗？”
“眼下还不是时候。”
“什么！”
玉罗冕的回答让昊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何意？
要当面拒绝他们不成？
“父亲……”
三也急了，压低声音唤道。
“还磨蹭什么，动手！”
“大力金刚掌！”
人群中猛然掠起一道身影，八枚环在空中接连闪亮，第七环光芒大绽的瞬间，那人已化作一头数米高的巨熊，如同坠落的陨石般直扑昊而去。
“你是……”
昊瞳孔骤然收缩，“赵、无、极！”
电光石火间，他一把抓起三向后疾退。
轰隆！
地面震动，烟尘四起。
待尘土缓缓散开，学院门前已多了一个深坑，赵无极立于其中，气势逼人。
“二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昊退到一旁，眼神冷如寒冰。
“难道这就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待客之道？”
玉罗冕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