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立住了,以后才能有底气帮你姐。”
“帮我姐?”萧知栋有些不解。
“傻孩子!”赵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思虑,
“你姐夫家里条件是还不错,可他们家兄弟姐妹也多,资源就那么多,能分到你姐夫、你姐头上的,未必周全。
我们不能全指着人家。
你姐和祁曜,以后肯定是要想办法回城的。
那时候,要是有个稳当的工作机会,你姐就能顺顺当当地接上。
咱们现在多操心,多打算,就是为了那一天!”
“谁想一辈子留在农村。”赵云摇摇头,语气是过来人的沉重,
“现在是年轻,觉得没什么。
等以后有了孩子呢?孩子的教育怎么办?看病这些怎么办?
城乡差别,那是实实在在的鸿沟!
你现在不懂,等真到了那一步,就知道难了。”
萧知栋听着母亲这一番从未与他深入谈过的话,只觉得羞愧、后怕、恍然、责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之前确实只浮在表面,只看到自己眼前那一点点轻松惬意,却没想过姐姐长远的未来,也没想过母亲肩上扛着的、为他们姐弟筹划的重担。
自己哪里是长大了,分明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
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几丝白发,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懂了。是我想岔了。咱们回去,我一定好好念书,留意招工消息!”
赵云看着儿子眼中重新聚起的光,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她伸手,胡乱揉了揉萧知栋的头发:“行了,知道就行。别哭丧着脸了,今天好歹是你姐领证的好日子。走,跟妈去镇上,办正事!”
“哎!”萧知栋响亮地应了一声,先前那股颓丧劲儿一扫而空。
他利落地把自行车调好头,推出院子,拍了拍后座:“妈,上车!我载您!”
母子俩锁好院门,萧知栋蹬着自行车,载着赵云,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小伙子年轻力壮,车子骑得又快又稳,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也吹散了方才的阴霾。
赵云坐在后座,一手扶着儿子的腰,一手按着怀里装钱票的布包。
路两旁的景色飞快倒退,她心里却在一遍遍盘算着待会儿要办的事。
到了镇上,熟门熟路地找到邮局。
邮局里人不多,但打电话的窗口前还是排了两三个人。
萧知栋在外面看着自行车没有进去,赵云进去排队。
等了约莫一刻钟,轮到她。
“同志,我想打个电话。”赵云说着,将手里保存的纸条递进窗口,“麻烦您,帮我接这个号码,沪市钢铁厂的,找白江河同志。”
话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然后开始操作那台复杂的交换机。
插线、拨号、等待……听筒里传来遥远的“嘟……嘟……”声,还有细碎的电流杂音。
过了一会儿,话务员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对赵云说:“同志,那边说白江河同志待会会到办公室接电话,让稍等十五分钟左右再打过去。”
赵云早有预料,“麻烦您,十五分钟后帮我再拨一次这个号码就行,我在这儿等着。”
“好的。”
赵云退到一旁的木头长椅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望着窗外,看似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通电话,她知道不会太愉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邮局里人来人往。
萧知栋进来看了看,见母亲还在等,又出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话务员朝她示意。
赵云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听筒。
“喂?”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沪市口音,还有些失真,但赵云立刻就辨认出,那是白江河。
“是我,赵云。”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赵云!”白江河的声音透着急躁,
“你收到电报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白松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这个当继母的不在家张罗,像什么话?
我妈,还有我大哥大嫂他们都要过来的,你这不出席,让人家怎么看?
到时候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