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丧门星”“贱胚子”,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
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十几年的种种——
郑大牛从小对她的欺辱,那双总是黏在她身上的眼睛,那些趁没人时动手动脚的动作。
她躲着、忍着、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哪天一个不慎就遭了毒手。
还有汤大花这个后妈。
一开始还会装一下,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当着郑老根的面,假惺惺地喊她“桃花”“乖闺女”,背过身去就是另一副嘴脸。
后来汤大花发现郑老根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不甚在意,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她过着什么日子?
吃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猫少。
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劈柴,喂鸡做饭,洗衣扫地,还要跟着一块下地赚工分。
家里所有脏活累活全是她一个人的。
汤大花和她带来的郑大牛,躺在炕上享福,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吃饭的时候,她只能蹲在灶台边上,就着点剩菜汤扒拉几口比清水好不了多少的杂粮糊糊。
稍微多吃一口,汤大花的眼刀子就甩过来了:“饿死鬼投胎啊?少吃点能死?”
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正经的。
她常年缩在灶屋角落里,枕着柴火,闻着油烟味,冬天冻得浑身发抖,夏天被蚊虫咬得满身包。
穿的衣服都是郑大牛或者汤大花自己穿剩下不要的,补丁摞补丁,遮不住肉也得穿。
她以为熬到出嫁就好了。
谁知道冯明成也是个火坑。
好不容易离了婚,从冯家逃出来了,以为从此能清清静静地就这么守着蔡婆婆过自己日子。
可郑大牛那个畜生,竟然敢对她下那样的手!
如果不是陈小凤和林丽路过救了她……
郑桃花闭了闭眼,不敢往下想。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郑大牛压在她身上撕扯她衣裳的场景。那种绝望、那种恐惧,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蔡婆子在外头替她挡着,可人家本来生活得安宁清净一个老婆子,凭什么替她受这个?
她借了人家的地方才能有瓦遮头,可不能恩将仇报,让一个老人家在前面替她挡枪。
她下床,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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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桃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围观的众人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的脸——两颊高高肿起,嘴角一片淤青,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五指印清晰可见。虽然她特意穿了长袖,可露出的手腕上,红肿淤青同样触目惊心。
瞧那样子,那郑大牛可是下的死手啊。
汤大花看见郑桃花出来,眼底闪过浓浓的恨意。
就是这个贱人!害她的大牛要去蹲笆篱子,搞不好还要去农场改造!
可她硬生生把那恨意压下去了。她知道现在什么对郑大牛最重要——就是那个什么“谅解书”。
汤大花拿出自己平生最好的演技。
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她往前挪了两步,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又软又可怜:
“桃花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我去问过了,都是误会!
你知道的,大牛是你大哥,他绝对不是真想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的!
他就是那天被你六亲不认的态度给气懵了,就想吓唬吓唬你而已。真不是有意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情真意切:
“妈求求你了桃花,你就看在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份上,原谅你哥这一次吧!
你知道的,孩子在妈心里都是一块肉啊!
看到你们兄妹俩闹成现在这样的地步,这不就是在剜我的心嘛!”
她往前又凑了一步,想要拉住桃花的手,但是被桃花往后退一步给躲开了,汤大花心里暗恨,也就顺势缩回手,继续她的表演:
“真的桃花,只要你愿意跟我去公安局走一趟,把事情解释清楚,说是误会……妈真的求你了!
你要怎么样才答应?妈这就跪下求你!你看咋样?!”
说着,膝盖一弯,真要往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