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又对姚广孝道:“少师,父皇以《大诰》许民告官,虽收震慑之效,亦易生纷扰。可否在鼓励百姓检举贪腐之余,加以规范引导,既保民权,又不至紊乱地方秩序?此事亦请少师参详。”
姚广孝合十:“陛下所虑周全。老衲以为,可于《大诰》精神基础上,完善监察与上诉渠道,使民情上达,官邪下肃,而又不失法度。”
朱棣的回应,是在肯定朱元璋民生政策根本方向的同时,结合自身时代特点(扩张性、迁都、营建)进行理性思考和调整。他承认在某些方面(如民生投入力度、皇室节俭)可能不及其父,并着手进行核查和加强。他对《大诰》式的激进民众反腐持审慎态度,意图在“保民权”与“维秩序”间寻求平衡。这体现了他作为继承者和发展者的务实风格。
深宫,万历皇帝被太监从酒意中唤醒,听到天幕又在讲述前朝旧事,本不耐地挥手,但听到“朱元璋……最体恤老百姓”、“税率三十税一”、“永不加赋”、“百姓绑官进京”、“支出占国家开支近两成用于养老看病办学”时,他迷蒙的醉眼渐渐睁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十税一?真的假的?”万历嘟囔道,“那朝廷吃什么?喝西北风?还永不加赋?洪武朝那么有钱?能养那么多闲人(指养老院、免费医疗等)?”
当听到“洪武年财政报表里,这些(民生)支出占国家开支近两成”时,万历猛地坐直了身体,酒醒了大半。“两成?!用来养老看病埋人办学?!”这个数字深深刺激了他。他为了充盈内库,不惜派矿监税使四处搜刮,与朝臣闹得不可开交,国库却依然空虚。而朱元璋,居然能把国家收入的五分之一,直接花在这些“不赚钱”的事情上?钱从哪来?
接着听到反贪追赃、盐引制、皇室节俭是财源,尤其“盐税占财政收入四成以上”,且“用于民生”,万历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朝盐税也是重头,但层层盘剥,进入国库和内库的不知剩几成,更别提专用于民生了。至于反贪……他想起自己为了敛财,对某些贪腐未必不是睁只眼闭只眼。皇室节俭?他修陵墓、置办珠宝、赏赐后宫,哪样不是花钱如流水?
“皇宫二十七年不装修,后宫穿粗布衣服,午饭四菜一汤……儿子大婚,两万两改成两千两……”万历听着,脸上有些发热。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太不“体恤”了?虽然他是皇帝,享受理所应当,但天幕将朱元璋的节俭与民生投入直接挂钩,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
“取之于官,用之于民,则天下安……”万历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现在是“取之于民(加税),用之于己(享乐和内库)”,朝廷和百姓怨声载道。难道……真的错了?
“张鲸,”万历的声音有些干涩,“朕记得,先帝(隆庆)时,似乎提过要查盐政?还有,各地好像也有养济院、惠民药局的旧制?现在……怎么样了?”
张鲸小心翼翼道:“回皇爷,盐政之事,牵扯众多,一直未能彻底清理。养济院、惠民药局,多数地方仍有其名,然钱粮不继,多有废弛……”
万历沉默了半晌,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朱元璋那些具体而微的民生政策,尤其是其财政安排和自身节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统治的荒怠与自私。虽然以他的性情,未必会因此彻底改弦更张,但这点基于对比而产生的、模糊的羞惭感和对“仁君”标准的重新认知,或许会在未来某些时刻,对他那无尽的贪欲产生一丝微弱的制约。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点波澜很快又沉溺于酒色财气之中。
煤山,老槐树下。
崇祯皇帝朱由检木然地看着光幕。这一次,讲述的是他朱家开国祖皇帝的“仁政”与“盛世”。那些“垦荒归己”、“三十税一”、“百姓绑官”、“养老看病办学”、“耕牛保险”……一桩桩,一件件,在他听来,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遥远,清晰,却又充满讽刺。
“最体恤老百姓……历代帝王,只有他贴近我们平凡人的心跳……”崇祯低声念着,嘴角泛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的太祖高皇帝,能令后世百姓“愿意穿越回去”。而他,崇祯皇帝,却即将把江山丢给“建奴”,让子孙沦为“阿哈”,让文明“衣冠尽毁”,让“龙兴之地”大片割让……这是何等的天壤之别?何等的祖宗蒙羞?
他仿佛能看到太祖皇帝朱元璋,正用那双深沉严厉的眼睛,透过数百年的时光,默默注视着他这个亡国在即的不肖子孙。那目光中,可有失望?可有愤怒?可有……怜悯?
“耕地多两倍……税率三十税一……灾年即免……反贪许民绑官……支出两成用于民生……取之于官,用之于民……”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崇祯心头。他登基以来,何尝不想轻徭薄赋,安定民生?但国库空空如也,边饷催逼,流寇肆虐,他加征“三饷”尚且不足,何谈“三十税一”?他何尝不想反贪?但党争倾轧,官僚腐败已成痼疾,他处置一二大臣已是艰难,何谈让百姓持《大诰》绑官?他何尝不想恤老怜贫?但军费尚且无着,何来余钱建养济院、药局?甚至,他连自己的宫用都一再削减,午饭有时仅一菜,又如何?依旧挽回不了崩颓的局势。
“朕非不体恤,实不能也……”崇祯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是天意?是气数?还是他朱由检,真的能力不济,德不配位,才将太祖皇帝辛苦创下的基业,败坏至此?
看到天幕最后引用清修《明史》夸赞明代教育之盛,崇祯更是悲从中来。教育昌明,人才辈出,又如何?最后不仍是“国破家亡鬓鼓衰”?
“太祖皇帝……不肖子孙……无颜见您……”崇祯向着南京孝陵的方向,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头伸进了绳套。天幕对朱元璋“民生盛世”的褒扬,成了他生命尽头,最沉重、也最刺心的一重比较和审判。他的死,不仅是个人的悲剧,似乎也象征着,由朱元璋奠定的、那种以“贴近平凡人心跳”为目标的朴素统治理想,在其不肖子孙手中,彻底断送。而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屈辱的时代,即将来临。
不同的平行时空,不同的反应仍在继续。
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看完,沉默良久,对李斯、赵高道:“此明太祖朱元璋之政,与朕之治,颇不相同。其重分田、轻赋税、恤老弱、兴教化,乃至管耕牛,事无巨细,皆以‘安民’为辞。尔等以为如何?”
李斯躬身,谨慎答道:“陛下,其政看似琐细,然确能收聚拢流民、恢复生产、收揽民心之效。尤其于大乱之后,与民休息,不失为良策。然其许民持书绑官,乃至赏之,实乃乱法度、坏纲纪之举,恐非长治久安之道。治国当以法为绳,以吏为师,赏罚出于上,岂容小民擅越?其所谓‘永不加赋’,亦过于绝对,国用有常,岂能一成不变?”
赵高尖声道:“陛下以法家之术,强干弱枝,富国强兵,书同文,车同轨,行郡县,乃为万世开太平之基业。朱元璋小惠未遍,拘泥细务,何足道哉?且其出身微贱,格局有限,只知怜悯牛马,岂知帝王混一天下、制礼作乐之宏图?后世愚民感其小惠,故而誉之,实乃坐井观天。”
嬴政微微颔首:“朕统一六国,非为一隅之安,乃为天下定于一。修长城,击匈奴,凿灵渠,车同轨,书同文,乃为根本长久之计。轻徭薄赋,朕非不知,然北御匈奴,南平百越,内修驰道,外建宫室,皆需民力。焉能如朱元璋般,倾国帑于养老看病、县学耕牛等事?至于许民告官,更是取乱之道。朕治下,自有御史监察,律令森严,何需小民越俎代庖?不过,其盐引之制,以商补边,不直接与民争利,倒有可参之处。传令治粟内史,详查盐铁之利,可有更善之法,既能足国用,又不至如汉武帝时民怨沸腾。”
嬴政的回应,是从法家强国和帝王功业的角度审视。他认为朱元璋的政策适用于恢复期,但格局太小,且某些手段(如许民绑官)破坏法制。他更看重自己统一和建设方面的“宏图大业”,认为那才是根本。但对朱元璋盐引制等具体财政手段,他愿意了解借鉴。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反应是强烈的不屑和自信。
“哼!三十税一?养老看病?绑官进京?何其小也!何其琐也!”刘彻连连摇头,对卫青、霍去病道,“为君者,当志在四方,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岂能如村妇管家,斤斤计较于田亩赋税、生老病死?朕北伐匈奴,凿空西域,使大汉声威远播,万国来朝,方是男儿事业,帝王气象!百姓能活于强汉之下,不受胡虏侵扰,便是最大福祉!何须计较一碗粮之赋税?”
卫青道:“陛下所言极是。国之大者,在祀与戎。朱元璋所行,虽可安一时一地之民,然无进取开拓之心,久之必生内弊。我大汉以强兵立国,以功业封赏,使将士用命,四夷宾服,百姓自然安居乐业。此乃根本之安,非小恩小惠可比。”
霍去病朗声道:“舅父说得对!大丈夫当效命沙场,博取功名,荫庇子孙!若天下君王皆学朱元璋,只知劝课农桑,恤老怜贫,则谁为陛下北击匈奴?谁为大汉开疆拓土?盛世,当是铁与血铸就,非是算盘与药罐熬出!”
刘彻大笑:“善!吾之盛世,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是让西域诸国争相内附,是让史官写下‘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朱元璋之盛世,或许能让几个农夫感念,然于历史长河,不过微波耳!传旨,加大盐铁专营之利,充实北军粮饷!朕要的盛世,是马蹄踏破贺兰山缺的盛世!”
刘彻彻底否定朱元璋的“民生”式盛世理念,认为其琐碎、缺乏进取心。他将自己的“武功”盛世视为更高层次、更能保障国家根本安全(从而间接惠民)的模式。这体现了他极致的扩张主义和国家主义思维。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与群臣的讨论,则相对平和深入,带有更多借鉴与比较的意味。
“魏征,房乔,克明,此番天幕专论明太祖朱元璋之民生政绩,誉其‘最体恤百姓’,尔等以为,较之朕‘贞观之治’,孰优孰劣?可有所鉴?”李世民问道,神色坦然。
魏征肃然道:“陛下,为政之道,因时制宜,难以简单类比。朱元璋于元末大乱之后,首要在于恢复生产,安置流民,故其政以分田、轻赋、反腐、基础福利为先,手段直接甚至酷烈,旨在迅速稳定基层。陛下承隋末之弊,天下初定,亦行均田、租庸调,轻徭薄赋,去奢省费,兼听纳谏,其核心亦在安民。然贞观之治,于民生外,更重制度建设和政治风气,如完善三省六部、修订《唐律》、倡导谏诤、妥善处理民族关系,其格局或更为宏阔深远。至于具体举措,如朱元璋设养济院、惠民药局、强制州县办学,其细致投入之处,确有可借鉴之处。其盐引制以商补边济民,亦属巧妙。”
房玄龄道:“玄成所言公允。朱元璋出身寒微,知民间最切肤之痛,故其政能直指底层需求,如耕牛保险,确显其‘仁心’。陛下虽起自贵胄,然历经战乱,体察民情,故能推行诸多惠民之政。天幕言其‘贴近平凡人心跳’,乃是肯定其施政之‘实’与‘细’。我朝当引以为勉,在制定大政方针时,勿忘细微之处,尤需关注最底层民众生老病死之实际困难。其许民持《大诰》告官之举,虽过于激进,然其鼓励民众监督官吏、严防贪腐之精神,亦可为镜鉴,当思如何畅通言路,加强监察,使下情上达。”
杜如晦道:“更值得思量者,是其财政安排。将反贪、盐利、节俭所出,明确用于民生福利,且占比颇高,此需极大决心与调配能力。我朝财用,亦当在保障军国要务之余,尽可能向民生倾斜。其言‘取之于官,用之于民,则天下安’,实乃至理。若能效其法,严惩贪墨,规范盐铁之利,节制用度,或可为我朝开辟更多惠及百姓之财源。”
李世民听罢,颔首道:“诸卿剖析透彻。为君者,无论出身高低,胸怀广狭,其心皆当系于生民。朱元璋之政,胜在‘切实’与‘专注’。朕当取其长,补己之短。传旨:命户部核查天下孤寡残疾者数目,可于京师及大州先试设类似养济院之所,由官府拨给钱米。命太医署及各州县,核查惠民药局存废情况,有能力者当恢复扩充,务使贫病有所依。命礼部、国子监,核查州县官学,尤其边远之地,是否依制设立,师生廪食是否充足,务求教化普及。另,命有司议,可否参照明制,于盐铁茶等专营之利中,划定固定比例,用于补充各地民生设施及官学?此事可详议奏来。”
李世民的回应,体现了一代明君的胸襟与务实。他承认朱元璋在民生具体举措上的细致与投入有其长处,并愿意结合唐朝实际进行借鉴和改善。他更注重从制度层面思考如何将“惠民”落到实处,并将朱元璋的一些思路(如财政倾斜、加强基层福利)纳入政策考量。这是一种理性、开放、取长补短的态度。
开元年间,李隆基的反应则颇为复杂。他既觉得朱元璋那些政策“小家子气”,不够“盛世”气象,又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三十税一?永不加赋?那朝廷还能干什么大事?”李隆基对杨玉环道,“朕修华清池,兴梨园,宴宾客,与民同乐,方显盛世包容。若如朱元璋般,皇帝皇后穿粗布,吃四菜一汤,儿子大婚只花两千两,这皇帝当得有何趣味?至于养老看病,自有宗族乡里,何须朝廷事事包办?”
杨玉环附和道:“三郎说得是。盛世当有盛世的气象。那朱元璋,听起来像个乡下老财主,只会算计柴米油盐。”
李隆基点点头,但天幕中“支出占国家开支近两成用于民生”这句话,还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丝阴影。他近年沉溺享乐,奢靡无度,府库消耗甚巨。虽然眼下看似繁华,但若长此以往……他想起太宗皇帝勤俭的旧事,心中那点不安稍稍放大。或许,在享乐之余,也该稍微过问一下国库收支,看看有没有太过分的地方?当然,这念头很快又被“云鬓花颜金步摇”的绮丽想象所取代。他只是模糊觉得,完全忽视“民生”似乎也不妥,但绝不认同朱元璋那种“苦行僧”式的治国。
大宋,汴京。
宋徽宗赵佶的注意力,再次被引向“细务”和“雅趣”。
“耕牛保险?这倒有趣。”赵佶捻须道,“牛乃农家重器,怜之亦是仁心。只是这‘养济院’、‘惠民药局’,未免流于俗务,有失风雅。倒是其重视办学,尤其令州县皆设,使寒门有进学之机,此乃教化之功,善莫大焉。若能多出些如李公麟、米元章般的书画奇才,方不负朝廷栽培。”
他对“永不加赋”、“反贪许民绑官”等事,只觉得“苛细”、“有失朝廷体统”,远不如他欣赏奇石、创作书画、推演道法来得重要。在他心中,大宋的文化昌明、艺术鼎盛,便是最大的“仁政”,何须如朱元璋般事事亲力亲为,操心牛马疾病?至于财政来源,他更不关心,自有蔡京等“能臣”打理。天幕对朱元璋的赞誉,并未触动他作为艺术皇帝的根本认知。
而在黄州,苏轼的感慨,则充满了对“仁政”本质的追慕与对现实的叹息。
“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又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苏轼望着江水,神色感怀,“观洪武之政,分田亩,轻赋税,惩贪腐,恤孤老,济贫病,兴教化,乃至惜耕牛,皆可谓‘行仁政’之具体。其心切,其行实,虽手段或有可商(如《大诰》绑官),然其欲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之初衷,皎然可见。后世誉其‘贴近平凡人心跳’,诚哉斯言!”
“然则,”他话锋一转,叹道,“仁政之难,非在法之立,而在行之久,在财之继,在上下一心。洪武之后,其法可曾尽传?其财可曾尽用?其心可曾尽同?观天幕此前所揭,明季之衰,民不聊生,可知善政良法,亦需后人善守。尤可叹者,后世祭祀,竟至衣冠尽毁,礼乐全无,全然忘其祖宗立国‘以教化为先’之训。可见守成之难,更甚于开创。非有始终如一并惕厉奋发之心,纵有良法美意,终将湮灭。可叹,可叹!”
苏轼的思考,超越了具体政策,上升到“仁政”的实施与传承层面。他赞赏朱元璋的初衷与务实,但更忧虑好的政策能否持久,能否不被后人遗忘和背弃。这体现了他对历史周期律和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
而在另一个时空,辛弃疾的怒火,在最初的震动后,化为一种更加深沉和急切的呐喊。
“壮哉!我太祖高皇帝!”辛弃疾击节而叹,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分田与民,轻徭薄赋,许民告奸,养老恤孤,兴学重教……此方是华夏圣君该有之模样!方是汉家江山该行之正道!对比那建奴之圈地、投充、逃人、柳条边,何其仁,何其正,何其光明!”
他胸中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理想中汉人政权的典范:“若我汉家朝廷,皆能如洪武皇帝这般,以民为本,严惩贪墨,节俭用度,倾力民生,何愁民心不附,国势不强?又何至于让胡虏窃据中原,使我百姓沦为奴畜,衣冠尽毁,疆土沦丧?!”
他将朱元璋的“民生盛世”视为对抗异族统治、复兴华夏的文化和政治资源:“后世子孙,当谨记太祖遗风!恢复之日,必当重行此法,使耕者有其田,赋税从轻,老幼皆有所养,贪官无所遁形!如此,方不负太祖开创之基,方能涤清胡虏腥膻,重光汉室威仪!这衣冠可正,礼乐可兴,天下可安!凡我志士,当以此为目标,百死不悔!”
辛弃疾的反应,是将朱元璋的民生政策理想化、旗帜化,视为未来汉民族复国后必须效仿的“建国方略”。这与他强烈的民族复兴信念紧密结合,为其“北伐”理想注入了更具体的政治和社会蓝图。
……
天幕的光芒,在万朝时空各异的目光、感慨、鄙夷、思索与追慕中,缓缓消散。然而,那幅关于朱元璋“民生情怀”与“洪武盛世”具体而微的画卷,却如同一股清流,抑或一面迥异的镜子,留在了各时空的史鉴与心湖之中。
乾清宫的康熙,在复杂的情绪中,开始调阅洪武旧典,核查本朝民生实情,那“贴近平凡人心跳”的评价与具体的政策细节,成了他反思自身统治的另一重维度。
南京的朱元璋,在坚定的自省与对子孙臣工的严厉告诫中,更加确认了其以民生为根本的统治道路,并决心将其作为“祖制”核心传承下去。
北京的朱棣,在理性比较与借鉴中,着手加强和调整本朝的民生投入与相关制度,试图在“开拓”与“安民”间寻求更好的平衡。
深宫的万历,在模糊的羞惭与对比中,或许会对自己的奢靡与加派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煤山的崇祯,在极致的痛苦与对比中,将祖皇帝的“仁政”视为对自己失败最深刻的讽刺与审判。
嬴政强化了其“宏图大业”的自信,但对具体财政手段有所留意;刘彻更加不屑于“琐碎民生”,坚信“武功”至上;李世民平和借鉴,取长补短;李隆基维持享乐,略有不安;赵佶漠不关心,只重风雅;苏轼追慕仁政本质,感叹守成之难;辛弃疾则将其奉为未来复兴的蓝图……
万朝的历史轨迹,因这面映照“民生盛世”另一种可能的镜子,再次漾开了层层涟漪。每一道涟漪,都影响着其对“为君之道”、“盛世内涵”、“民本实质”的理解与追求。而汇聚了如此多震撼、反思、冲突与改变的历史长河,其未来的流向,已然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深不可测。下一片天幕,又将揭示怎样最终的“真相”或“规律”?那横亘万古的苍穹依旧沉默,只余下无数被搅动的时空,在寂静中等待着下一次,或许将是终极揭示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