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将档案袋拿到书桌前,扭开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一圈圈解开封口的绕线。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复印件。
银行转账记录副卷、土地规划局被销毁的原始会议纪要、几份带有他老师高育良签字的“特事特办”批示复印件。
以及,当年赵瑞龙涉嫌通过黑恶势力,强行逼退三家竞争对手,以非法手段侵吞月牙湖核心地块的口供的u盘和河口村村长的申诉材料。
这些东西,是他当年刚当上公安厅长时,为了自保,利用技侦手段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连高育良和赵瑞龙都不知道,当年那些自以为抹平的烂账,在公安厅长眼皮子底下,早已成了最致命的把柄。
祁同伟轻轻抚摸着这些纸页。
原本,这是他打算带进棺材里的秘密,是他和赵家保持脆弱平衡的压舱石。
但是今晚,赵瑞龙的那通电话,彻底扯碎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想了想,他把那几份原始会议纪要和带有高育良签字的“特事特办”批示复印件重新放回了保险柜。
单单把u盘和申诉材料拿在手里,回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瑞龙啊……”
祁同伟看着纸上赵瑞龙的签名,喃喃自语道。
“你想让我去挡子弹。”
“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了。”
……
吕州公安局的大院里,这几天阴云密布。
乐彬被双规,庞国安进去后,原来的那拨老人儿个个自危。
程度带人进场后的雷厉风行,像是在这口老窖里扔进了炸药,搅得不少人彻夜难眠。
然而,今天一早,一个消息在私下里疯传:省厅祁厅长亲自带队,马上要来吕州视察工作了。
“祁厅长来了,天就塌不下来。”
“程度再狂,还能越过省厅去?”
那些被程度整得抬不起头的旧部,此时像是见了救星。
在他们眼里,祁同伟那是乐彬的老上司,这次过来肯定是来给吕州市局这几天的闹剧“降温”,顺便敲打敲打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程度。
省厅的车队进院子时,程度站在办公楼门廊前。
他换了崭新的警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
祁同伟下车后,面色阴沉,步履匆匆。
他没去市委,也没去市政府,直接进了吕州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
市局二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会上,祁同伟拍了桌子。
“吕州的公安工作,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乌烟瘴气了?”
“案子要查,但程序要合法,不能搞人人自危那一套!”
台下乐彬的几个旧部听得热血沸腾,挑衅地看向程度。
程度却像个木头人,坐在侧位上一言不发,手里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散会后,祁同伟又把程度叫进办公室,门一关,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
“程局长,你要搞清楚,这里是汉东省公安系统,不是你的一言堂。”
“厅长,我执行的是省委调查组的任务。”
“任务也要讲规矩!”
吵架声很大,门外的民警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祁同伟摔门而出,带着人直奔基层分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