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招标流产,反而容易把老百姓的情绪重新点燃,维稳压力全都压在地方政府头上,这个风险太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处处透着忧国忧民,处处在强调宏观困难,核心意思就一条:这事搞不成,千万别让我牵头。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立刻跟进。
国资委负责人端正了坐姿,面色严肃地开口。
“孙市长,从产权变更的角度来看,目前的股权混改确实太烫手了。”
“前面那个并购案的教训还在流血啊。”
“拿出近半数股权去市场化交易,里面涉及复杂的资产评估。”
“万一评估数字和上面审核的出现偏差,那就是踩红线。这顶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实在太大,一旦扣下来,没人担得起。”
“我个人建议,步子不要迈得太大,咱们先维持现状,把人员安抚住,市里再出面去省里跑一跑,争取点专项维稳补贴。”
财政局长干脆摊开了双手,叫起苦来。
“市长,市财政是真拿不出一分多余的钱了。”
“下个月全市中小学教师的工资,我现在还在头疼怎么筹集。”
“搞混改,需要先期买断冗余职工的工龄,安置分流人员。”
“这笔启动垫资至少也是九位数起步,市里去哪挖这笔钱?”
会议室里的风向彻底统一了。
全都是苦衷。
全都是客观阻力。
全都是大局风险。
孙连城站在投影仪前,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推诿扯皮的话术。
他太熟悉这种官场生态了。
面对顽疾,没人想着怎么开刀治病,全在算计自己会不会沾上血。
问责机制悬在头顶,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谁也不愿意在这份可能断送政治生命的方案上签字画押。
“都诉完苦了?”
孙连城的语气极度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几位局长对视一眼,各自低下了头,有的翻看笔记本,有的盯着手里的笔帽。
“你们担心的,无非是惹一身骚。”
孙连城毫无顾忌地撕开了他们虚伪的表象。
“怕背黑锅,怕受前任牵连,怕日后审计倒查账本。”
“觉得把皮球踢来踢去,把厂子拖死,只要自己不签字,就不用负责任,对吧?”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向众人。
“那你们怕不怕下个月断了炊,一万两千名工人举着牌子,把市委大院的大门彻底堵死?”
“怕不怕省委领导把电话直接打到你们的办公桌上?”
全场死寂,没人敢接茬。
“说负债七十亿,没人愿意接盘?”
孙连城直起身,拔下电脑上的优盘,换上另一个带有红色保密标识的加密存储盘。
鼠标点开。
“你们口口声声说怕国有资产流失。”
“那你们究竟有没有好好算过,吕钢到底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