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外部资本砸真金白银填窟窿,政府又要在董事会当大爷发号施令。
全天下的冤大头死绝了,在社会上也找不来这种愿意接盘的投资商。
既然方案注定流产,那顺水推舟配合演戏就是最好的选择。
发改委主任最先站了起来。
他神情激动,语气坚决,完全是一副深受触动的模样。
“孙市长的话振聋发聩!”
“大方向既然定了,我们发改委坚决服从市里安排,一定当好排头兵!”
国资委负责人紧随其后。
“产权剥离是重头戏,国资委立刻全员停休!”
“三天内把备用金切割方案拿出来,马上走省里的备案程序!”
财政局长面露难色,随后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市长,财政局绝不拖后腿。”
“买断工龄的先期启动资金,我回去立刻尝试协调城建专户。”
“尽量先拆借一笔钱过来,力争把首期缺口补上一部分!”
滴水不漏的官腔。
尝试协调失败、违规拆借遇阻、首期缺口补不上。
所有的推托理由,已经在这简短的两句话里埋好了伏笔。
大方向是你孙连城定的,事是你强推的。
他们心里冷笑连连,就当是陪这位强势的代市长演完这出不可能成功的闹剧。
孙连城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众人。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精准地预判了每一个下属肚子里的算盘。
觉得市委书记余乐天会否决?
觉得保留绝对控股就招不来商?
觉得大家只需要敷衍塞责演完这出戏?
孙连城根本不在乎。
刚才抛出的那份绝密评估报告,连同那个唬人的红头标识,全是他找人连夜炮制出来的假货。
一百一十亿纯属子虚乌有。
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属不信这个离谱的数字,他也不需要这帮老狐狸去信。
只要能借着这个名头施压,逼他们在会议记录上表态通过。
把破产重整的方案强行推上市政府常务会的议事日程。
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这盘死局的棋子先走出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是他强行破局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
一周后。
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关于吕州钢铁厂实施股权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方案征询意见稿》通过审议。
消息传出。
方案刚在常务会上落槌,还没捂热乎,一份被刻意删改过关键条款的复印件,便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吕钢庞大的家属院。
传单上的大字极其刺眼。
“引入战略投资者”被直接解读为“政府要把吕钢一半家当低价卖给私人”。
“优化冗余人员”被放大成了“全员下岗裁员,砸碎最后一口铁饭碗”。
吕钢二村。
家属院活动中心外的那棵老榕树下。
几十名退休老职工围在残破的石桌前,手里攥着传单,脸膛憋得通红。
他们是建厂初期的元老,年轻时在几千度的高炉前流过血流过汗。
如今老了,厂子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医药费报销单据压在抽屉里半年拿不到钱。
现在一听这“混改”的传闻,本就悬着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恐惧转变成了怒火。
“去省里告状!去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