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石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云芷听见外面传来萧煜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温润，如春风拂柳，却让她浑身发冷。
“母后寝殿怎地这般昏暗？可是宫人怠慢？”
萧煜的脚步声在正殿响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云芷趴在石门上，透过缝隙望去。烛火摇曳中，萧煜身着月白常服，玉冠束发，面上含笑，如往常般温文尔雅。
皇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夜深了，本宫喜静，便让宫人早些歇息。煜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儿臣担忧母后安危。”
萧煜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宫中混入刺客，儿臣已命人搜查各宫。为保母后周全，特调了一队侍卫来凤仪宫护卫。”
他抬手轻拍，殿外顿时涌入二十余名黑衣侍卫，佩刀肃立，将正殿围得水泄不通。
这哪是护卫，分明是监视。
皇后冷笑：“本宫在这宫中住了三十年，从未听说有刺客能潜入大内。煜儿，你未免太过紧张。”
“事关母后安危，儿臣不得不谨慎。”
萧煜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偏殿方向，“听闻今日有宫人见一陌生女子入凤仪宫，形迹可疑。母后可曾见过？”
“本宫病中，不见外客。”
“那便好。”
萧煜踱步至偏殿门前，手抚门扉，“只是这凤仪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有贼人藏匿，恐惊扰母后。不若让侍卫们搜上一搜，也好让儿臣安心。”
他推门欲入。
“站住。”皇后起身，凤眸含威，“本宫的寝宫，何时轮到你说搜便搜？”
萧煜转身，脸上笑意渐淡：“母后这是......心虚？”
四目相对，殿中空气凝滞如铁。
密道内，云芷心急如焚。
萧绝尚在密室，若真被搜出，一切皆休。她咬牙转身，沿着密道疾行——必须尽快出宫，调兵回援！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躬身前行。壁上萤石幽光闪烁，照亮脚下石阶。云芷摸出火折子点燃，加快脚步。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现出微光。她吹灭火折子，悄声靠近——是出口，隐在土地庙神像之后。
推开暗门，夜风灌入，带着焦烟味。
云芷钻出神像，还未站稳，便听庙外传来马蹄声、脚步声，杂乱急促。她闪身至窗边，挑破窗纸望去——
庙外街道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集结！火把连绵如龙，映亮士兵铁甲。为首将领高坐马上，正是韩冲。
“快！玄武门集合！三皇子有令，宫变提前！”传令兵纵马狂奔，嘶声呼喊。
云芷心下一沉。萧煜果然提前动手了！
她缩回庙中，脑中急转。
此时出城调兵已来不及，林老将军的私兵在城外三十里，往返至少两个时辰。而看这阵势，叛军半个时辰内便会攻宫。
必须另想办法。
她摸出怀中双鱼玉佩，又取出那枚乌金牌。两件信物在掌心碰撞，发出轻响。
忽然，她想起一人——王崇。
此人虽曾犹豫，但既已暗中投诚，或可一用。且他此刻应在玄武门当值......
云芷决意冒险。
她撕下内衫衣摆，草草写下数行字，卷成小束，塞入玉佩镂空处。而后推开庙门，混入街边慌乱的人群中。
街上已乱作一团。
百姓关门闭户，商户匆忙收摊，孩童哭喊声、妇人惊呼声此起彼伏。叛军骑兵在街上横冲直撞，喝令行人回避。
云芷低头疾行，专挑暗巷。至玄武门附近时，她爬上临街茶楼屋顶，伏在瓦脊后俯瞰。
玄武门城楼火把通明，守军已换作韩冲部。但西侧小门处，仍有数名原守军驻守——王崇果然在那里，正焦躁地踱步。
云芷估算距离，从怀中取出弹弓——这是她幼时顽皮，母亲亲手所制，一直带在身边。她将玉佩包裹在油纸中，搭上弹弓，瞄准王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