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李德全一人侍立。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积雪,久久不语。
李德全垂首静候,心中却如明镜——陛下这般情态,必是心中有事,且是不愿在朝堂上明言的事。
果然,半晌后,皇帝缓缓开口:“德全,今日朝上,你怎么看?”
李德全斟酌词句:“瑞王所言,表面是为靖安王府安危着想,实则……句句藏锋。”
“藏锋?”皇帝转身,目光锐利,“藏的是什么锋?”
“老奴不敢妄测。”李德全躬身更低。
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朕这个弟弟,自幼聪慧,心气也高。先帝在时,便常赞他‘有经纬之才’。朕登基后,他辅政有功,朕也一直重用。”
话至此,顿了顿。
“可近年来,他似有些……过于‘积极’了。”
李德全心头一凛。
这话分量极重。帝王口中“过于积极”,往往意味着结党营私、揽权过甚。
“今日他攻讦靖安王妃,看似就事论事,实则意在沛公。”皇帝继续道,“萧绝在前线御敌,他在后方质疑其家眷——若传到军中,将士会如何想?若边境因此军心动摇,又当如何?”
李德全沉默。
这些,他自然也想到了。但身为奴才,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你去靖安王府,见到王妃,她怎么说?”皇帝问。
“回陛下,王妃神色如常,将昨日之事详细禀报。”李德全如实道,“刺客确为女子伪装,已被擒获,但身中剧毒,至今昏迷。王妃正在全力救治,希望能从其口中问出幕后主使。”
“剧毒?”皇帝蹙眉。
“是。王妃说,那毒极为罕见,似是数种剧毒混合,名‘三绝散’。解毒需龙涎香,王妃已派人去寻。”
皇帝沉吟片刻:“龙涎香……宫中库房可有?”
“去年东海进贡了一批,尚有一些库存。”
“取三两,送去靖安王府。”皇帝吩咐,“就说是朕赏赐,助她救人。”
“是。”李德全应下,心中却明白——这赏赐,既是恩宠,也是表态。陛下在告诉朝野,他信任靖安王妃。
“还有一事。”皇帝忽然压低声音,“你暗中查一查,瑞王近半年来,都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府中出入人员、私下会面、书信往来……都要留心。”
李德全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奴明白。”
“要隐秘。”皇帝盯着他,“若有可疑之处,直接报于朕。莫让第三人知晓。”
“陛下放心,老奴亲自去办。”
皇帝颔首,挥了挥手。
李德全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殿外长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深冬寒风扑面,他却觉得背上微湿。
陛下对瑞王起了疑心,这是要动真格了。可瑞王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岂是那么容易查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