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高铁上,气氛与去时截然不同。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雨丝斜打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无声的眼泪。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单调声响。
安迪靠窗坐着,身上披着邱莹莹带来的薄毯。她闭着眼,但眉宇间那道深刻的皱褶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真的入睡。巨大的冲击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空茫的钝痛。魏渭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安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寂,最终只是递了杯热水过去,安迪接了,但没喝,只是捧在手心,汲取着那点微弱的暖意。
邱莹莹和谭宗明坐在他们斜后方。邱莹莹也望着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模糊的景致,心里沉甸甸的。安迪弟弟那狂乱的眼神、老妇人充满怨恨的话语、以及安迪瞬间崩溃的模样,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心头。她见过太多悲欢离合,穿越过无数世界,但每一次直面这样真实而残酷的人生苦难,依然会感到窒息般的无力。她能做的,只是陪伴、安慰,和提供一些冷静的建议。可真正的伤痛,终究需要安迪自己一点点去消化、去背负。
手忽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住,轻轻握紧。邱莹莹转头,对上谭宗明深邃而带着关切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我没事。”邱莹莹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只是担心安迪姐。”
“给她点时间。”谭宗明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做得很好,很冷静,也很……温暖。”他想起在车上,她抱着崩溃的安迪,温柔而坚定地分析、引导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异常柔软。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有直面风雨的勇气和智慧,也有抚慰伤口的细腻与温柔。
邱莹莹靠向椅背,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有他在身边,仿佛连车厢里压抑的空气都变得可以忍受一些。
回到上海时,已是华灯初上。雨依旧没停,将城市的霓虹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陈总安排了车将他们各自送回。魏渭提出送安迪,被安迪婉拒了,她说想自己静一静。魏渭也没勉强,只是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联系。
谭宗明和邱莹莹先将安迪送回欢乐颂2201。看着安迪独自走进电梯、背影萧索的模样,邱莹莹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太担心,安迪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谭宗明揽住她的肩膀,“明天我再让陈总那边安排靠谱的医生和社工过去看看,先稳定那边的情况。安迪这边,有你,有关关她们,她会慢慢走出来的。”
“嗯。”邱莹莹点头,靠在他臂弯里,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司机先将谭宗明送到了他市中心的公寓楼下。下车时,谭宗明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身,扶着车门,看着车内的邱莹莹。
“莹莹,”他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我能不能去你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