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的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推进得极快，执行力度远超外界预期。市委书记张海涛拿到高芳芳递交的名单底牌后，指挥市公安局和市纪委连轴运转。吕州街头的警车鸣笛声从早响到晚，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在夜间照亮了半个城区。
短短几天，吕州官场和商界大洗牌。那些平时出门带保镖、走路横着膀子的企业老板，纷纷落网。吕州最大的沙石供应商，也是梁成的得力干将，正光着膀子在洗浴中心的VIP包房里打牌。特警破门而入时，麻将桌被掀翻，筹码散落一地，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反剪双手，戴上手铐押进警车。市规划局的一位实权处长，正慌乱地把几本阴阳账册往碎纸机里塞。纪委的办案人员踹开办公室大门，直接拔了碎纸机电源，把碎了一半的账册连同他本人一起带回了审查室。
手铐的金属锁扣声响彻吕州各个角落。梁家在吕州经营十几年的关系网，被连根拔起。
这场抓捕不仅扫清了旅游开发项目的障碍，祁同伟带队在张湾村祠堂抓捕张文远的新闻，更是登上了全省各大报纸的头版。吕州市府一改往日软弱的形象，展现出强硬的执行力。街头巷尾的报亭前挤满了买报纸的老百姓，大家指着报纸上张文远垂头丧气的照片议论纷纷。网吧里，年轻人敲击键盘，在本地论坛里发帖顶贴，全在声援吕州市府的举措。汉东产业引导基金的投资款，也被网友打上正义资本的标签。
张海涛和赵刚坐在市府办公室里，翻看着宣传部送来的舆情简报。两人端着保温杯，喝着热茶，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总算把之前的窝囊气全撒了出去。
吕州这边大刀阔斧搞建设，京州那边梁群峰的第二套方案已经铺开。
京州西郊一处连招牌都没有的私人院落里。包间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响。梁群峰坐在黄花梨木大圆桌的主位。穿着定制旗袍的服务员端上清蒸长江刀鱼和蟹粉狮子头后，梁群峰挥挥手，示意服务员全部退下，并关紧包间大门。
桌上摆着年份茅台。他今天宴请的客人，有汉东省内某大报社的副总编，还有汉东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几位资深教授。
酒过三巡。梁群峰拿起分酒器，亲自给在座的几位倒酒。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早年在学术圈混不出名堂，专门靠给企业站台写软文捞钱。这会儿见到梁老书记亲自倒酒，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承接。
梁群峰把手里的白瓷酒杯搁在玻璃转盘上，瓷器底部碰着玻璃，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扯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叹了一口气。
“几位都是咱们汉东的栋梁，是行业的良心。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关系到汉东子孙后代的大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副总编和那几位教授赶忙放下筷子，把腰板挺直。副总编欠着身子搭腔：“梁老书记您这话说的，有什么指示您直接安排，我们照办就是。”
金丝眼镜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跟着附和：“能为老书记分忧，那是我们的本分。”
梁群峰摆了摆手，手掌在膝盖上拍打两下，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安排谈不上。只是我最近听说，吕州那边要搞一个生态旅游示范区，投资几百个亿，要把张湾村打造成核心引爆点。按理说，发展经济是好事，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不该多嘴。可是，我打听到，那个张湾村是吕州重要的水源涵养地，周边的生态环境极其脆弱。这么大的工程一上马，修路盖酒店，推土机一开进去，对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根本没法逆转。”
梁群峰越说调门越高，食指弯曲，用力敲击着桌面：“咱们不能为了眼前一时的政绩，就毁了老祖宗留下的绿水青山，断了子孙后代的活路。”
在座的几位教授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那位金丝眼镜教授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接话：“老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搞环保研究的，对这种事最痛心。吕州这种不经过科学论证、盲目上马大型项目的做法，是对人民不负责，对历史不负责。”
另一位胖教授跟着点头：“张湾村的地质结构和生态系统，压根承载不了大规模的旅游开发。这纯粹是杀鸡取卵，饮鸩止渴。”
报社的副总编眼珠转了两圈，嗅到了炒作的价值。他身子往前探，拔高音量表态：“老书记，几位教授，你们的担忧太及时了。作为媒体人，我们有责任把真相告诉老百姓，监督地方的施政行为。这件事，我们报社跟到底。明天我就派最精干的采编团队去吕州，做一期深度调查报道。”
梁群峰面部肌肉舒展，端起面前的酒杯：“好。有你们这几位有良知、敢担当的专家和媒体人，咱们汉东的绿水青山有救了。我敬大家一杯。”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杯里的茅台酒液晃动洒出几滴。一场借刀杀人的交易，在饭桌上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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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吕州张湾村。
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几辆印着省城电视台台标的采访车停在村头。车门拉开，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收音麦克风的记者跳下车。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轿车，那几位西装革履的教授踩着皮鞋走下车，鞋底沾上了泥巴。这群人带着明确的目的，直奔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