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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绝处逢生(2 / 2)

过江寒撩开一道骇人的波光,宋容暄的身法快到极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背后,剑锋直逼咽喉,黑衣人反应也同样迅速,一矮身从宋容暄的剑下死里逃生,同时攥住了他的左腕,使猛力一拧,宋容暄削向他的头颅,却扑了个空,脚下又被黑衣人使了绊子——

黑暗中,他的手腕传来咔嚓的声音。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他往后倒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黑衣人也并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宋容暄的心跳几乎在刹那之间停滞。

黑衣人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左手已经折了,不过是困兽犹斗,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就在黑衣人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之际,宋容暄的眸中再次摄出惊人的寒光,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强悍的劲敌,而是一个死人。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逍遥侯怎么可能会因为左手折了就放弃生的希望!

几次死里逃生终于让他淬炼出钢铁般的意志,哪怕只有一口气,也有逆风翻盘的希望——更何况,他不是还有右手吗?

风在刹那静止。

他掏出了那把匕首,它的优点胜在出其不意的迅速,如果一击不中,对手的刀能轻而易举地将匕首挑落,他将重新面临急风骤雨般的压力。

铁链如同毒舌吐着芯子,死死缠绕上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蓦然觉出寒意,右手挥刀上挑,企图斩断这该死的锁链——宋容暄的手猛然朝后用力,铁链骤然被扯紧,却没能立刻勒断他的脖子,只是让他的反应稍有迟钝。

黑衣人目眦欲裂,想不到他居然还留有后手,来不及细想,他穷凶极恶地朝宋容暄扑过去,在脖子被勒断的瞬间刀脱手而出,宋容暄只得拿被折断的左手虚虚格挡了一下,他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腕的剧痛已经让他无法呼吸了,他却明白,这一刀他不挡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当啷一声,尸体与刀同时栽倒在地上。

宋容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肿胀淤青的手腕上,自嘲地一笑。

他终究是赢了。

雾盈陷入了循环往复的劫难中,她闭眼,只能看见爹爹被剔得空空如也的骨架,骨架上那眼睛间或一轮,她拼命尖叫起来。

她的脚踩在血泊里,这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的,是她母亲的,兄长的,还是宋容暄的。

早上宋容暄出去时,与她说近来重修堤坝的事务繁忙,他暂且不过来了,雾盈没有放在心上,可当她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的时候,她觉得宋容暄可能是出事了。

一种直觉。

四周都是黑洞洞的墙壁,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她的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回,这让她如坠冰窟。

“阿翠!”

在门口值守的婢女闻声推门:“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没有,”雾盈勉强撑着起身,“几时了?”

“已经戌时了。”阿翠回答。她是范夫人身边的婢女,被拨过来伺候雾盈喝药。

“侯爷没有回来么?”她哑声问。

阿翠摇摇头。

雾盈的一颗心缓慢坠了下去,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阿翠忙拦住她,急道:“姑娘,您这身子可不能出去!”

雾盈浑身颤抖,她咬紧了唇瓣,那股不安的感觉几乎要从她的胸腔中冲出来了。

“你去,你去叫殿下来。”她披着被子,哑声说。

骆清宴一进门,雾盈就问:“殿下,侯爷在哪儿?”

骆清宴本以为雾盈愿意见他,心中自是欢喜,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阿盈就那么想见他?”

“回答我。”雾盈有时候倔强得可怕,“他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去哪儿了?”骆清宴扯开一抹嘲讽的笑,“这你该问他啊,他扔下你在这疫病横行的江陵城里,自己跑回瀛洲躲清静去了,这可不能怪我。”

“你骗我。”雾盈死死盯着他,拼命压抑着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他……不会……丢下……丢下我……”

“你就那么信他?”骆清宴目光扫过桌面上那碗凉透了的药,声音冰冷至极。

没了宋容暄,她连药都不肯喝一口。

百里之外的官道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双方几乎拧在了一起。

就在宋容暄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黑衣人忽然朝后退去,密集聚拢成阵,左誉暗道不妙,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从背后掏出弓箭。

密集的箭矢是看不见的毒刺,西陵人为了杀宋容暄无所不用其极。这个人太可怕了,只要有他在一日,东淮西北的防线就永远固若金汤。

左誉距离宋容暄不近,他只能隔空吼道:“侯爷小心!”

宋容暄顿时变了脸色,一个天机司黑甲卫在随后关头挡在了宋容暄面前,他的铠甲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了,浑身没有一处完好,他却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张开双臂,去迎接他最后的宿命——

这一年来,天机司因为宋容暄的到来而改变了从前被雪藏的命运,天机司不能没有他,神策军也不能失去统帅。

他没有倒下,无论是第一支箭,还是第二支,第三支——仿佛有再多的箭插进他的血肉,他也不会感到疼痛。

宋容暄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抬手道:“一个不留。”

那人被扎成了刺猬,一只手布满血污,血从指甲缝流出来,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宋容暄也伸出自己被折断的左手,与那只手重重交握,哪怕那只手早已经冰凉,宋容暄却从中感受到了无限的力量——那是独属于天机司的忠肝义胆。

宋容暄用随身手帕擦净了他的脸,他不过是半大的少年。

千百年来,西陵人与他们的仇恨从未有一刻消散,他们必须置对方于死地。

“侯爷,”一炷香的功夫后,左誉俯身低声道,“人都清理干净了。”

“是西陵人。”

宋容暄淡淡“嗯”了一声,说:“把这次战死的弟兄们的衣服收集起来,等会到瀛洲,本侯要给他们立一座衣冠冢。”

这是他在神策军时就留下来的习惯。

宋容暄长叹一声,目光穿过那寂寥的夜色,一直回溯到了江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