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冰冷的海风和无尽的煎熬中,又艰难地爬过了整整半天。
太阳升至中天,又缓缓西斜,将海面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却驱不散笼罩在搜救现场每个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陆晓晓裹着毯子,坐在岸边临时搭建的避风棚下,目光近乎呆滞地望着那片吞噬了她至亲的海域。
身体的温度似乎早已被海风吹散,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麻木。
霍瑾寒被抢救回来的消息带来的那一点微弱支撑,在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中,也渐渐被消耗殆尽。
她的心,像一块不断被巨石碾压的冰,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裂缝也越来越多。
每一次救援船只靠岸,每一次对讲机里传来汇报,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绷,目光死死盯住,期盼着奇迹,又恐惧着最终的宣判。
旁边的周瑾言和夏苒同样面色凝重,他们不断接打着电话,关注着医院的抢救情况,也焦灼地等待着海面的消息。
看着陆晓晓那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他们连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海平线,最后一丝天光也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了搜救指挥官的声音,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和疲惫:
“报告…西北方向礁石区…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是…那个孩子…”
“孩子”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陆晓晓几乎停滞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毯子滑落在地也毫无所觉,眼睛死死盯住对讲机。
“情况怎么样?快说!”周瑾言立刻抓起对讲机追问。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海浪声,然后,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低沉,带着清晰的不忍:“目标已打捞上岸…生命体征…无,医疗组正在确认…完毕”
“生命体征…无…”
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陆晓晓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后骤然死寂的嗡鸣,和对讲机里那句冰冷宣判的回响。
“不…不可能…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晓晓…”夏苒想扶住她。
陆晓晓却像突然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力气,猛地推开夏苒,不顾一切地朝着刚刚靠岸的那艘救援快艇冲了过去!
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沙石上,被尖锐的贝壳划破也毫无感觉。
“晓明...晓明——!!!”
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快艇边,救援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银色保温毯包裹着的、小小的身体抬到岸上。
那毯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小截湿漉漉的头发和一双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脚。
“晓明”陆晓晓扑到担架边,颤抖着手,想要揭开毯子,又不敢。
她只能紧紧抓住那只冰冷的小手,将它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一遍遍地呼喊:“晓明,是姐姐...姐姐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你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