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另一头——霍瑾寒所在的重症监护病房方向，机械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容打扰的固执。
周瑾言和夏苒对视一眼，连忙跟在她身后，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再出声打扰，只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随时会倒下。
来到霍瑾寒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霍瑾寒已经撤掉了呼吸机，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睛是睁开的，虽然没什么神采，却确确实实是清醒的。
医生正在旁边做着检查。
陆晓晓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里面那个为了救她弟弟而险些丧命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和病态却依旧英俊的脸，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似乎用尽了她很大的力气。
然后，她抬起手，极其缓慢地，用手指用力地向上推了推自己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那笑容僵硬、难看，比哭还要令人心碎。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医生看到是她，默默退开了一些。
霍瑾寒听到动静，有些费力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陆晓晓时，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黯淡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愧疚和…深深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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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气力不足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陆晓晓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握住了霍瑾寒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但还能感受到生命的温度。
霍瑾寒反手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陆晓晓那明显是强装出来的、僵硬的笑容，看着她那双空洞得让他心慌的眼睛，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晓晓…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能…救回晓明…”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充满了无尽的痛悔和无力感。
他觉得，是自己跳下去得太晚了，是自己不够强，才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那个孩子。
陆晓晓听着他的道歉，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颤抖，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霍瑾寒苍白脸上那清晰的自责和痛苦，心中那片冰冷的死寂荒原，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滚烫的石子。
她缓缓摇了摇头，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个字都是她从干涸的心井里艰难汲取出来的：
“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继续说道，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甚至…为了救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的目光落在霍瑾寒缠着纱布的手腕和身上其他隐约可见的伤痕上，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情绪波动，但那波动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掩盖。
“瑾寒”陆晓晓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为我和晓明…做的一切...谢谢你曾给予的保护，谢谢你毫不犹豫的跳海相救，也谢谢你…现在还活着”
说完这些，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那个勉力维持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迅速垮塌下去，只剩下满脸的苍白和空洞。
她松开了捧着霍瑾寒脸的手，也缓缓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然后，她不再停留，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缓慢而僵硬地走出了病房，留下霍瑾寒躺在床上，看着她离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比海水更冰冷、更沉重的忧虑和疼痛。
霍瑾寒知道，晓明的离去，对她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而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平静”和“理智”，比嚎啕大哭更加让他害怕。
那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心死，一种放弃了所有挣扎和希望的……绝望的安静。
门外，夏苒看着陆晓晓出来，连忙想上前，却再次被她无声地避开。
陆晓晓没有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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