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某种更柔和、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深夜里点起的一支蜡烛,像是很远的地方亮起的一扇窗。
往那道缝隙里看。
她看见了什么?
一条巷子。窄的,两边的墙很高的,天是灰的。看见了一个人,那个穿灰扑扑长衫的人,正在前面跑,跑得很快。她看见自己追在后面,追得喘不上气,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钻心。
然后他们跑啊跑,起初她总是追不上,那人就像是在引领她,可她总是落后一截,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眼前。
这样的追逐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五十次?一百次。
这一次,那个人回头了。
他站在巷子尽头,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脸是一张很陌生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在看她,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他朝她伸出手。
罗勒也伸出手。
他们的手指就要碰到一起——
“姑娘。”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那不是您要找的人。”
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要找谁?
一群臭打哑谜的。
罗勒开始在梦里发脾气了。
四周的环境开始变了。
又重新变回了督军府的院子。
还是那群吵闹的对她指指点点的臭丫鬟。
她感觉自己在这样的任人指点的环境里过了半生了,怎么做个梦还是要梦见这她娘的晦气东西?
梦里的她开始摔烂花瓶。
疯狂拔掉管家口中那个「老爷」格外看重的那些个珍稀花苗。
开你吗玩笑呢,人都没见到一回一天天的种个花装什么高雅。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那管家还在劝。
他说「夫人呐,您不能这样!老爷回来了铁定饶不了你!」
他说「快来人啊!夫人发疯了!」、「夫人她终究还是疯了!」
什么叫做终究还是?
我呸!
梦里的自己啐了那管家一口唾沫。
然后继续拔。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拢,她们神色惊慌,力气好大。
上手扯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夫人你醒醒吧,夫人我求您了。
……
拉扯间,声音像是越来越近了。
“大人?您确定这法子有用吗大人?我怎么看我们家夫人癔症更加严重了?”
“夫人您别挣扎了,我求求您停下来吧!”
“放心吧,这土方子铁定能行!”
四周的惊慌声越来愈大,像是扯着她耳朵在罗勒的耳朵边吵吵。
“吗的烦死了!”
床榻上的女人瞬间坐起!
四周猛地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惊天喜地的欢呼。
“夫人您醒了夫人!您醒了。”
“求菩萨保佑啊……真是菩萨显灵了!”
罗勒的大脑罕见地混沌了。
这是……哪儿?
这是督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