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刘奇遗体的刹那,他才真切感受到挚友已逝。
他们分别十五载后重逢,相处竟不足一月,说过的话也寥寥无几。
葛先生望着棺木中那张灰青的脸,蓦然想起对方藏在他床下的两坛女儿红。
刘奇秉承其父刘世伯的教导,秉性善良正直。
在他为报仇让自己成为刽子手的那一刻,是否就已料到会有今日。
江小月拉着叶明霜悄然退出灵堂,留给葛先生独自告别。
踏出门槛时,叶明霜仍忍不住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葛先生。
眼前这位气质干净、容貌俊秀的男子,竟与刘奇同龄?
他们都已年近不惑。
叶明霜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以往他们姐弟闯祸,父亲总会长吁短叹,指着脸上皱纹控诉,说是被他们气出来的。
还说若不成亲生子,做他的闲散侯爷,定会比现在年轻得多。
看着眼前之人,叶明霜有些相信了。
十月初十,刘奇葬于瑜都城郊,庄妈妈将其与其父刘崇山合葬一处。
叶明灏赶来送行。
这两日他被关禁闭,被大夫里外查验一番后,苦苦哀求父母才得以出府。
西域奇毒还未解决,太医院虽拟了药方,却只能延缓毒性,无法根治。
死亡人数持续攀登,这场针对权贵的清算仍未结束。
随着事态发酵,关于始作俑者潘沐的传言愈发离奇。
监察司调阅早年卷宗,查到太祖时期的一桩旧案。
那时任宫内太医院右院使潘仁,以妇科圣手闻名,却被监察司查实使用虎狼药谋害皇嗣,以致万贵妃一尸两命。
当年的万贵妃深受太祖宠爱,太祖为其修别院造高楼,这些皆有明史记载。
万贵妃的逝世令太祖震怒,潘氏三族男丁斩立决,女眷充教坊司。
当年的潘氏是瑜都数一数二的医道世家,救人无数,哪怕百姓呈上万民书,也没能改变潘氏一族的命运。
虞瑾风拿着泛黄的卷宗找到兄长:“大哥,这潘沐会不会是潘氏后人?要不要找宫里的老人问问,说不定有人记得。”
虞瑾明摇头:“卷宗记载,太祖在位时中宫无子。案发时先帝尚未成年,并不受重视。
当年若万贵妃平安产下龙子,以其受宠程度,先帝未必能登基。没有先帝就不会有当今圣上。”
他顿了一下:“若潘家真是被冤枉的,难道要去寻先帝的过错,此案不能碰。”
他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天色。
许久未曾下雨,连风也吝啬。
此刻的平静,宛如暴风雨将至前的死寂。
“纵使证实潘沐为潘院使后人,于于眼下困局亦无裨益。当务之急,是找到潘沐本人,你去潘氏原先的祖宅看看。”
提到此,虞瑾风郁闷地一拍桌子:“说到这我就生气,瑜都弹丸之地,我十岁就光脚跑遍全城了,怎么最近找个人屡屡碰壁!”
一个廖峻一个潘沐,他那点耐心早已耗光。
虞瑾明看弟弟气急败坏的样子,轻笑一声,眉宇间并无太多愁绪。
世人皆以为他被这案子压得喘不过气,实际他对那些蠹虫的生死并不挂心。
他似是而非地说道:“这事得找会藏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