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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西伯利亚冻土(2 / 2)

林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双血色的眼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着,像两盏没烧旺的灯。“我不需要你们信我。”

“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们闭嘴。”

斯拉夫盯着他看了很久。风从北边刮过来,把他胸口的汗毛吹得贴在皮上,又吹起来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那头熊临死前的喘息

“如果我拒绝呢?”他说

林马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兜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面旗

斯拉夫把酒壶从腰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的雪地上。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像很久没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了

“我听过你的传说。”他说,“核爆千旋弹,空爆大西洋,美国总统被你吓得三天没睡好觉。那些武道家提起你的名字,声音都会低半度。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林马没说话

“但你打过熊吗?”斯拉夫问

林马的呆毛晃了晃

“西伯利亚的熊,和你以前打过的那些东西不一样。”斯拉夫把拳头握紧,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它不会飞,不会发气弹。它只会扑过来,拍你,咬你。它不聪明,但它不怕死。因为它饿。”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饿过吗?”他问

林马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在等什么

斯拉夫又迈了一步。“你没饿过。你从出生就是早乙女林马,你被玄马养大,你跟着乱马修行,你掉进咒泉乡,你变成吸血鬼,你打败了吸血鬼之王,你成了世界最强。你从来没饿过。你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那种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一只手在里头拧的感觉。你不知道饿到极致的时候,人会变成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冻土上回荡,像那头熊临死前的咆哮

“我饿过。”斯拉夫说,“小时候,家里没有面包,没有牛奶,什么都没有。我饿得啃树皮,啃皮带,啃雪。后来我学会了打猎,打狼,打熊,打任何能吃的东西。我不再饿了。但我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他停下来,站在林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头熊,它饿。它把周围的野物都吃光了,开始吃人。它不是坏,它是饿。我杀它,不是因为恨它,是因为它必须死。”

林马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你说完了?”他问

斯拉夫没有回答。他握紧拳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林马冲过去

速度比他打熊的时候快得多,快到林马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拳头铺面而来,可林马只是微微向后倾倒,那只如炮弹一般的拳头仅擦到林马耳朵过去

斯拉夫的肌肉贴近林马,但被他用右掌贴在腹部,手腕一翻,一转,斯拉夫的庞大身躯便离开了地面,朝着空中飞去,向着林马身后飞了出去

“你是个好人,但是我更希望你动动脑子。”

林马侧头看向倒在一片断木枝丫的斯拉夫,此时他有些狼狈,完全失去了刚才与熊交战的从容,这是正常的,因为眼前的男人比刚才那头熊强了数十百倍,进一步讲他比自己还强了不止一倍

“脑子有问题的是你才对!”

斯拉夫再次扑向林马,林马没有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正对斯拉夫

“我可没说过你脑子有问题。”

话音一落,一股重压全部倾泻在斯拉夫的小腿甚至更上一些达到了大腿的部分

他本来全身向前倾如同猛兽扑击,但是突然的压力使他全身丧失了平衡,使其整个人摔在地上,脸陷入冻土之中

“我说过,只是聊聊,犯不着动手。”

林马四处看了看,跑到一边,搬来了一块石头,放在斯拉夫前面,自己坐了下来

斯拉夫抬起头,下巴杵进地里,艰难地骂着,不过说的是俄语,林马并没有听懂多少,只是等着他骂完,自己再好好说话

斯拉夫骂了很久,骂到嗓子都哑了,骂到嘴里的泥都干了,骂到林马开始无聊地掰手指玩

他掰完左手掰右手,掰完右手又掰左手,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数

帽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哗哗作响,像一棵被风吹得没脾气的草

斯拉夫终于骂完了。他把脸从冻土里拔出来,呸呸吐了两口泥,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白气从他身上冒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你就是个疯子。”他用俄语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冻土上,每一个音节都听得很清楚

林马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斯拉夫旁边,低头看着他

“骂完了?”

斯拉夫没理他

“骂完了就起来。”林马说,“地上凉。”

斯拉夫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不是因为地上凉,是因为他躺在那儿仰头看林马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人踩在脚下的熊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把酒壶从雪地里捡起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你让我不管利维坦。”斯拉夫抹了抹嘴,“你知道他有多大吗?”

“知道。”

“多大?”

“比山还大。”

斯拉夫嗤了一声。“山?什么山?富士山?还是我家门口那个小土坡?”

林马想了想。“比富士山大。”

斯拉夫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盯着林马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又灌了一口酒

“你控制得住它?”

“能。”

“凭什么?”

林马沉默了一瞬。那撮呆毛在风里晃了晃,像在思考什么。“因为我是早乙女林马。这还不够?”

斯拉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冰天雪地里很突兀,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雪堆里,滋滋冒着白气

“你这个人,自大得像白痴,自大白痴。”

林马没反驳。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看了斯拉夫一眼

“利维坦的事,你别管。”

“我要管呢?”

“你管不了。”

斯拉夫把酒壶往腰上一挂,双手叉腰,胸膛挺得比熊还高。“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马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是在陈述事实。”

斯拉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风从北边刮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胸口的汗毛贴在皮上,又吹起来

“那个金有正,”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信他?”

“不信。”

“那你为什么帮他?”

林马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兜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斯拉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把酒壶从腰上解下来,灌了一口,“你女儿,”他说,“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马顿了一下

“不知道。”

斯拉夫点了点头,把酒壶往雪地里一插,壶嘴朝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界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林马沉默了很久。久到斯拉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等天蓝了。她生日快到了。”

斯拉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被粘回去

“那你得快一点。她等不了那么久。”

林马没接话。他转身,走进了那片歪歪斜斜的树林里

白色的兜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之间,消失不见

斯拉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酒壶,壶嘴歪了,朝天上杵着,像一根手指,在指着什么

他把酒壶拔起来,灌了最后一口,抹了抹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疯子。”

他嘟囔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连他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