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拍着巴掌跳得最高,忙不迭喊着要先领一把复刻版的天度尺,素瑶满眼崇拜地望着王拓,苏雅亦是含笑颔首,眸中满是赞许。
王拓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兴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诸位稍安勿躁,府中工坊的巧匠还在赶制天度尺的成品,眼下连标准器的复刻版都还未打磨妥当。约莫三五日的光景,待所有器物校准无误,定当赠与在座的每一位,人手一把,也好方便大家日后研习物理之学时随时测算。”
这话刚落,鄂少峰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治学的严谨道:
“景铄弟弟,愚兄倒有一问。如今这世间,并非所有度量都无章可循——就说那测冷热的温度,早有西洋传来的华氏、摄氏二种温标,各有固定基准;你今日又为物理之学定了天度尺的基准。那除此之外,诸如计时之法、海上行船的航速,乃至权衡轻重的单位,如今可有已然固定下来的标准?”
王拓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答道:“表兄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如今世间确有几样度量单位,早已定下固定规制,只是冷热、计时之法,中西各有章法,轻重之衡却仍无一统标准。”
略一思忖,便条理分明地娓娓道来:
“先说温度。西洋早在数十年前便有了两种固定温标,皆无气压之说,我今便以京师本地常态为准,定沸水之温为标尺参照。其一为华氏温标,以氯化铵与冰水的混合物为零度,以健康人体的体温为九十六度,分度清晰,寻常温度计便可测算;其二为摄氏温标,以冰水混合物为零度,以京师本地常态下的沸水为一百度,此法更贴合格物之学的测算需求,如今在西洋的格致馆中颇为盛行。”
“再说计时之法,这西洋的钟表计时,确是比我大清的记法更为精准细致。我大清计时,官方以钦天监圭表漏刻为准,定十二时辰为一日,一时辰分八刻,一刻又分十五分,沿用上千年,精准无差;”
“而民间则多以梵典与俗世相融的具象记时,各有明确换算,并非模糊约数。据《摩诃僧祗律》所载,一刹那为0.018秒,二十刹那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这般算来,一弹指便合四百刹那,约7.2秒;而咱们常说的‘一眨眼’,便是‘一瞬’,约0.36秒,此外还有一罗预、一须臾等,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一须臾合48分钟,只是民间日常多用一炷香(30分钟)、一盏茶(10分钟)这般更易感知的说法。”
顿了顿,王拓又谈及钟表工艺,语气中带着对本朝技艺的笃定道:
“至于西洋钟表,到我朝今日,造艺已极为纯熟,绝非仅靠西洋传入。宫中最顶尖的钟表制造,是内务府造办处下设的‘做钟处’,这是专门为皇家打造、修缮钟表的专职作坊,自康熙朝便已设立,如今到乾隆朝更是鼎盛之时。”
“做钟处汇聚了西洋传教士工匠与本土巧匠,由西洋钟表师主持技艺,既能仿制西洋精品,更能融汇中西之法,造出兼具皇家规制与精准计时的钟表——他们打造的更钟,能将我朝传统夜间计时的‘更’与西洋的‘时、分’结合,还能依节气调整更时长短,工艺之精,部分精品已不逊于欧洲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