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便将今日备好的格物基础娓娓道来,无非是些度量与测算的入门要义,皆是浅显却夯实的根基,倒也不必多做赘述。
正所谓“学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众人只觉眼前的知识新奇有趣,竟是半点不觉枯燥,只恨时光走得太快。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竟似弹指间便已流逝。
王拓抬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放下杯子笑道:“好了,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面露意犹未尽之色,安成咂咂嘴,一脸的不满足,素瑶也蹙着眉,似是还在琢磨方才的测算之法。王拓见状,便将早已备好的课业交代下去:
“回去之后,各人寻三十粒匀净秬黍,纵排横排各量一次,记下长短之差,明日课上咱们核对。”
众人齐声应了,又围着王拓略作寒暄,只是一个个还沉浸在方才的课业里,话题总绕着天度尺、怀表与度量之法打转。
鄂少峰琢磨着黍尺与营造尺的换算,安成追问着做钟处怀表的工期,素瑶则好奇日后重量单位会如何定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躬身请教,王拓也耐心一一作答,众人又讨论了好一阵子,眼见月上中天,时辰不早,才纷纷起身告辞。
待众人都走了,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月朗星稀,夜色沉沉。
不多时,念桃与碧蕊两个大丫鬟便端着水盆、拿着抹布走了进来,开始细细清扫书房——擦拭案头的笔墨纸砚,归拢散落的书卷,扫去地上的浮尘。
二人正忙活着,碧蕊见王拓捧着一叠书稿端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疲累,便想开口劝他歇歇,刚要出声,一旁的念桃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打扰。
碧蕊会意,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人一言不发,该归拢的归拢,该擦拭的擦拭,动作轻柔得半点声响都无。
待把书房收拾得妥帖停当,二人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掩了个半合。
而书案后的王拓,竟似浑然未觉丫鬟们的来去,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手中的书稿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书房之内,数支牛油大蜡燃得正旺,烛火跳跃,亮若白昼,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已然完全沉浸到《威弗莱》的誊写与校订之中,窗外的星月无声流转,屋内的烛火静静摇曳,满室皆是墨香与蜡油的淡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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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漫天星辉洒落,福康安带着亲卫,策马疾驰出紫禁城。
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溅起些许尘土,他背脊挺直,眉眼间还凝着些许凝重,心头却翻涌着两番截然不同的话语——一番是王进宝带来的圣上隆恩,一番是白日里幼子景铄那石破天惊的宏论。
“景铄……”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缰绳,马速又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