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伸手接过刘林昭递来的两封密函,指尖抚过封缄的火漆,随即缓缓拆开,低头细细端详起来,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良久,福康安将两封密函细细阅毕,缓缓合起置于书案之上,面上不露喜怒,只指尖轻叩檀木案面,轻声开口:
“大军返京之事,我素来不担心,只等详细战报呈递入京便是。其余暂且搁过,先说吉林——此事既然有固伦和敬大姐姐出手居中调和,我倒不好贸然便向圣上据实奏报。应当早作安排,总归是没错的。”
说到此处,他脸上骤然闪过一抹厉色,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这吉林将军恒秀,竟是越发不成样子了!枉为宗室亲眷、朝廷命官,竟敢行此贪腐通敌、目无王法之事!”
话音未落,他掌心重重一拍桌案,震得案上茶盏轻响。
王拓坐在下首,将父亲神色瞧得真切。
福康安虽是对恒秀怒其不争,眼底却并无赶尽杀绝的深责之意,终究顾念着宗室与富察一族的亲谊。
王拓心中暗自一叹,到底还是这时代亲亲相隐、尊卑有别的规矩,纵是朝廷柱石,也难全然跳出这层牵绊。
福康安心绪稍平,又转回前线之事,轻声一叹:“此番山东、直隶两地,竟有流民、叛匪公然袭扰朝廷大军,想来这两地的巡抚、总督,此番必遭圣上重处,难逃失职之责。”
他眉心愈蹙,语气渐沉:“再说今日朝堂之上,朝中诸臣曾议过,自去年入冬以来,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安徽、江苏等处久旱无雨,墒情极差,旱情已是显露无遗。再加上白莲教、清水教、天地会余孽四处流窜,伺机作乱,纵然朝廷早已定下赈灾备荒的章程,也怕这些邪教反贼借灾蛊惑百姓,煽动作乱。若当真让大旱与叛乱一并爆发,难免又要烽烟四起,兵戈相向,到头来苦的还是天下百姓,生灵涂炭。”
说罢,福康安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愁绪凝结。
一旁刘林昭听得认真,缓缓点头附和:
“爵爷所虑极是。朝堂赈灾方略虽已有定论,可旱情既已显现,便是无可挽回之势。好在咱们提前洞悉了各处隐患,未必不能提前布局,严加防范,将动乱掐灭在萌芽之中。”
福康安闻言,神色稍缓,轻声道:“早朝散后,我与阿桂老大人、和珅和大人也私下商议过此事,朝廷亦有公论。如今兰芳共和国内附之事已定,纵然咱们暂时不能亲往南洋打理,也可提前着手布局。南洋地气和煦,水稻一年三熟,粮产素来丰足,纵然眼下福建水师尚未重建完成,难担外洋大战,可护送粮草商船往来沿海、通行兰芳境内,尚且足够。届时咱们多从兰芳、南洋采办粮食,运回内地反哺朝廷,如今连两广一带也遭了旱灾影响,这批南洋粮米,到时必能补上赈灾的一大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