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书信细细叠起,眼中闪过一缕复杂难辨的情绪,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道女子身影。
那女子瓌姿艳逸、秾纤合度,灵心慧性、婉娈绰约,既具柔媚蚀骨之姿,又怀智计百出之慧,风华绝代,曾是他心底最刻骨的牵挂。
王拓在旁静静瞧着,见父亲读完信后眼神忽而缱绻柔情,忽而悲苦怅惘,怔怔陷入沉湎回忆之中,心中顿时生出百般猜疑,却不敢出声惊扰。
便在这死寂之际,一旁的刘林昭猛地一拍书案,怒声低喝:
“这帮反贼余孽,竟潜藏得如此之深!”
一声惊喝,陡然惊醒了陷入沉思的福康安父子。
福康安回过神,对着神色激动的刘林昭摆了摆手,敛去眼底万千心绪,神情复归沉稳,转头看向下首就坐的信使,语气温和了几分:
“一路星夜驰奔,远来辛苦。且说,大军如今行至何处?后续行止作何安排?”
信使连忙躬身回话:“回爵爷,大军现已就地暂作休整,等候朝廷最新旨意。”
福康安听罢,看向身旁亲卫朗声道:
“带他下去,好生安置歇息,备上膳食汤水。”
“嗻!”亲卫领命,带着那信使躬身退去,轻步退出了书房。
亲卫带着信使退出书房、脚步声渐远后,王拓已从刘林昭手中接过捷报文稿,在一旁静静翻看。
刘林昭先开口,面带欣慰看向福康安:“爵爷,林书翰与许世亨果然不负您重托。咱们此前一番部署,原只想着能引蛇出洞、稳住局面,没料到竟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林翰竟以宗亲之谊说降了林爽文,还从他口中撬出了天地会在江南、闽浙的核心人脉秘册,这可是意外钓上来的一条大鱼啊。”
福康安闻言,鼻间轻轻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许世亨随我征战沙场多年,一身江湖习性却是半点不改。堂堂三军主将,竟不顾身份安危,假扮囚徒亲身涉险——虽说林书翰在信中为他多方美言,可我还不清楚他?不过是一时意气,便将自身与大军都置于险地。此次回京,非得好好磨砺他一番不可,免得这般恣意猛浪的性子,他日酿成大祸。他自身殒命倒也罢了,若是拖累全军,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刘林昭听得呵呵一笑,缓声劝解:“爵爷,许世亨将军疏阔豪爽、临危不乱,自有大将之风。只需稍加打磨收敛心性,日后定是您的左膀右臂,独当一面、督抚一方也不在话下。”
福康安接过话头,神色沉定:
“他是勇猛有余,却往往行事不计后果。这两年跟着林书翰一同参赞军务、研习战策,虽有几分长进,性子依旧毛躁。倒是杨遇春,本是落第秀才出身,弃文从武,既有谋略智计,又家传武学功底扎实,可谓文武兼备的上选之才。只是随我征战时日尚短,再过几年,成就未必在许世亨之下。”
刘林昭瞧着他面上神色,便知他虽是嘴上斥责,心底实则更偏疼许世亨,当下轻笑着点破:
“爵爷前番已然向圣上进言,拟调许世亨转署广东提督。若是将杨遇春拨至他麾下,时时从旁辅佐提醒,二人一猛一稳、互补长短,此事便更为稳妥了。”
福康安缓缓颔首:“如此安排,我便放心了。”
刘林昭朗声一笑,故意打趣:“爵爷嘴上还说对许世亨诸多不满,可字里行间的谋划安排,分明是更为看重许将军啊。”
福康安伸手虚点了点刘林昭,无奈笑道:“好你个明轩,心里知晓便罢了,偏要直白说破。”
顿了顿,坦然说道:“我确实更属意许世亨。杨遇春谋略周全、思虑缜密,可终究沾了几分文人习性,遇事难免思虑过甚、束手束脚。许世亨敢打敢拼、杀伐果决,更合我的用兵之道,只是欠缺几分沉稳打磨罢了。”
刘林昭点头称是,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林书翰此番,可是给咱们献上了天大的惊喜。台湾土地国有、福建水师重建,咱们接下来在闽浙的诸多举措,桩桩件件都缺不得钱粮支撑。如今林爽文招供的江春霖、蔡墨卿、章砚秋这几人,皆是一方巨族大鳄,背后钱权交织、财货无数。若是将这些人尽数查抄查办,此番闽浙新政所需的钱粮筹措,便再无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