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微微一笑,眼底尽是心照不宣的通透,和声道:
“圣上早已与贤弟说过了吧?你我二人一文一武,皆是当朝股肱重臣,权势过盛,圣上深谋远虑,恐日后新君登基,容不下你我这等老臣。便借南洋兰芳国内附归顺之事,早早为你我铺下保全后路。日后贤弟一脉,将永镇南洋诸岛,为我大清镇守南疆海疆,永为藩屏;而我和珅这一脉,若想保全宗族、远离朝局倾轧,自然还要依附贤弟,寻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福康安闻言,缓缓放下茶盏,面容骤然整肃,神色凝重,沉声道:
“原来如此,对此事,我亦有所耳闻。”
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故土难离的无奈与怅然:
“谁不恋故土乡梓?谁愿远赴重洋、别离亲友?可君恩深重如山,圣上既有这番保全之心、周全之意,我等做臣子的,纵有千般不舍,也断不能负了这份天恩浩荡。”
和珅听罢,当即起身,整理衣冠,向着养心殿的方向郑重拱手,肃然道:
“圣上待你我二人,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此恩此德,粉身难报!”
他回身看向福康安,语气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日后贤弟但有差遣,我和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闽浙、南洋一应联络、采买、但凡朝中稍有异动,我必第一时间知会贤弟,全力襄助,绝无半分推诿、半分保留!”
福康安见他推心置腹、言辞恳切,不由朗声大笑:
“既如此,我便不再与和大人客气!”
话音一转,也不再赘言直接说道:“和大人素来执掌内务府,兼理粤海关、十三衙门,与濠镜澳的大西洋国(葡萄牙)西洋商贾多有交道,我正有几桩紧要之事,要托和大人代为采买、居中联络。”
和珅神情一怔,随即拱手正色道:“瑶林贤弟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办到,绝无半分推辞。”
福康安颔首,神色郑重:“我儿景铄曾言,西洋人已能栽种金鸡纳树,其皮可炼药,专治南方瘴疟,能救万千军民性命。我欲在南洋、台湾引种此树,根除瘴疟。此外,还想借西洋夷船,采买西洋新式舰船、能工巧匠,最好能将匠人雇来我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西洋造船、铸器、火器之技,我大清必须握在自己手中,方能自强。还有西洋火器,其技艺已远胜我朝,也需采买一批,以供军中研习。”
顿了顿,续道:“具体采买的物资、匠人、舰船名录,我回府后与心腹幕僚商议妥当,便差人火速送至府中。至于钱粮银两,分文不会短缺,绝不让和大人为难。只是到时,还望和大人手下留情,莫要在中间抬价才好。”
说罢,福康安朗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友间的戏谑。
和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正色道:
“瑶林贤弟何出此言!这些事,我定然为贤弟办得妥妥帖帖、分毫不差,绝不敢有半分克扣、半分怠慢!”
话题一转,满脸赞叹,语气真诚:“说起贤弟府上小爵爷景铄,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才!年纪轻轻便博览古今、通晓中西之学,上次我与他攀谈西洋格致、经济仕途,竟也获益良多。他前几日,还托了我一桩小事呢。”
福康安闻言,脸上泛起一抹温煦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你与景铄之间的往来,是你们二人的交情,我便不掺和、不过问了。他年纪尚幼,年少气盛,若是言语行事有不妥、不周之处,还望和大人多多包涵,莫与他一般见识;若是力所能及,能帮衬一把,便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