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45章 洙水扬澜驭万湍(三)(1 / 1)

王拓敛眉凝思,续道:

“其二,儒教重农抑商的思想,贯穿历代,将农业视为根本,将商业视为‘末业’,打压商人地位,限制商业发展,这也导致华夏后世在商品经济、海外贸易的发展上逐渐滞后于欧罗巴。”

“其三,儒教过度注重传统礼教,推崇‘祖宗之法不可变’,这种保守性在后世逐渐凸显,使得华夏在面对西方工业文明、科技进步时,难以快速适应,出现了固步自封的局面,也让华夏的发展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除此之外,儒教最突出的局限性,在于其极强的排他性,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这种排他性便被不断强化,成为儒教发展的一大桎梏。”

王拓语气加重,进一步补充,续道:

“当年董仲舒向汉武帝进言,主张‘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便是要将儒教确立为唯一正统,摒弃其他诸子百家的思想,从此儒教便占据了华夏思想领域的绝对主导地位,容不得其他思想与之分庭抗礼。这种排他性,使得先秦时期‘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盛况不复存在,道家、法家、墨家等诸子思想虽未彻底消亡,却被边缘化,只能在民间悄然流传,无法再进入朝堂、影响王权治理,更无法与儒教相抗衡。”

“远的不说,就说本朝之前的明代,儒教的排他性更是达到了顶峰。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推崇程朱理学,将其定为科举考试的唯一准则,下令天下学子只能研习程朱理学,不得研习其他思想学说。”

少年抬眸,语气沉重道:“甚至将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视为异端,下令删改《孟子》典籍,将其中不利于君主统治、与程朱理学相悖的言论尽数删除,这便是儒教排他性与王权结合后,对思想的残酷禁锢。”

“除此之外,明代中期,王阳明心学兴起,主张‘心即理’‘致良知’,打破了程朱理学的僵化束缚,一度受到部分士大夫的推崇,却因与当时正统的程朱理学相悖,被前朝视为‘异端邪说’,遭到严厉打压。朝廷下令禁止传播心学,销毁心学典籍,打压心学信徒,甚至将心学信徒贬谪流放,以至于王阳明心学虽有其进步之处,却始终无法广泛传播,只能在少数人中流传,虽最终取消禁令。”

稍作停顿,轻声续道:“至本朝,更是通过官方定调、科举排斥、舆论批判等方式,对心学进行了长期、系统性的打压与边缘化,使其从晚明显学跌入低谷。”

王拓敛神静虑,语含笃定:“这便是儒教排他性的直接体现,它容不得任何与自身正统理念相悖的思想存在,哪怕这种思想能带来思想的革新与进步,此乃儒教之弊,亦为华夏文明发展之困。”

王拓,眸含沉思,声线沉缓而恳切,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的续道:

“除了排他性这一显着局限,儒教根深蒂固的禁锢思维,更是桎梏华夏科技勃兴、阻碍思想革新的核心症结,其危害贯穿数百年,深刻影响了华夏文明的发展轨迹。”

敛衽正坐,整饬思绪,缓声道:“自程朱理学大兴于宋明之后,儒教思想愈发走向僵化固步,‘存天理、灭人欲’的伦理约束被后世儒士推向极致,成为束缚人心、禁锢思想的精神枷锁,士大夫阶层更是将毕生精力尽数投入到儒家经典的皓首穷经与科举考试的追名逐利之中,将其奉为安身立命、跻身仕途的唯一正道。”

王拓执盏轻啜,喉间微喟,续道:“他们深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桎梏,将儒家伦理视为至高无上的行为准则,对世间万物的本质探究、对自然规律的不懈求索,皆被贴上‘旁门左道’‘奇技淫巧’的标签,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甚至加以贬斥打压,彻底扼杀了探索未知的萌芽。”

稍作顿息,指尖轻叩案几,语含惋惜,语气中满是沉痛:

“这种僵化的认知与狭隘的偏见,也直接导致华夏传承千年的格物之学彻底沦落、日渐没落,科技发展陷入长期停滞的僵局,原本有望引领世界的科技火种被无情熄灭,此乃华夏文明发展进程中难以磨灭的遗憾,更是禁锢思维酿成的首要恶果。早在宋代,华夏的格物之学便已孕育蓬勃萌芽,沈括所着《梦溪笔谈》,详实记载了当时天文、历法、物理、化学、生物等诸多领域的突破性成就,内容详实、见解独到,堪称华夏古代格物之学的巅峰之作,更是当时世界范围内科技文明的璀璨瑰宝。”

王拓垂眸凝思,缓声道:“其中关于活字印刷、指南针、火药的详细记载与应用探索,更是对世界文明发展产生了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为人类文明的进步注入了强大动力。彼时儒教虽为正统思想,却未完全陷入僵化,对格物之学并未全盘排斥,士大夫阶层中仍有不少有识之士,潜心致力于探究自然规律、钻研实用技艺,默默推动着科技的缓慢进步。”

少年抬眸,语气微沉,神色凝重:

“可到了明代,程朱理学愈发兴盛,儒教的禁锢思维也随之愈演愈烈、深入人心,士大夫阶层皆以研读儒家经典、考取功名为毕生唯一追求,将关乎民生、关乎发展的格物之学视为‘无用之学’,嗤之以鼻,甚至加以刻意排斥与打压,彻底阻断了科技发展的路径。”

“最典型的便是明代的徐光启,这位兼具远见与学识的有识之士。”王拓话锋微转,声若清磬,缓缓道来,语气中满是敬佩与惋惜:

“他不仅潜心研习儒家经典,凭借过人学识考取进士,跻身士大夫阶层,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打破了儒教思维的禁锢,主动学习西方先进的天文、历法、数学等知识,试图将西方格物之学与华夏传统格物之学相融共生,以此推动华夏科技的革新与发展,为华夏文明注入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