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味以一物挟制大国,到头来只怕反是两误,得不偿失。”
王拓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接着道,
“我等不如互通有无,各展所长,多路并行,既用金鸡纳之效,亦守我中华古方之妙,于国于民,皆是长久之计,于你我双方,亦能各取所需。你罗素家族可借我大清的商贸渠道,扩大海外势力,弥补美洲势力衰退的损失;我大清可借你家族的隐秘渠道与深厚人脉,获得金鸡纳与技师,稳固边疆,这份双赢之利,远比单打独斗更为长远。”
赫胥黎心中一凛,看着王拓从容不迫的神态,听着他字字恳切、句句在理的话语,再想到自己家族的隐秘底蕴与多领域的旧人脉,心中愈发敬佩,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坦诚相告道:
“先生说得极是!我罗素家族虽因美利坚独立,在北美势力大不如前,但凭着与英王室的隐秘关联,在南美、印度洋的渠道与人脉依旧稳固。”
“南美几处金鸡纳产区的殖民据点,看似归西葡管辖,实则我们家族在当地几代经营,从当地的殖民官员,到产区的种植园主,皆与我们家族有着深厚的旧交,算不上什么掌控力,只是还能托得上关系、说得上话。这事我应下先生了,必能弄到原产地纯种金鸡纳。旁人办不到的事,我们家族凭着这些经年积累的旧人脉、旧交情,总能寻到法子。”
“不瞒先生,我们家族暗中还在培育金鸡纳技师,只是数量不多,这些技师都是从小被家族收养,传授栽种、提药秘法,终身不得离开家族掌控,更不得向外界泄露半句相关技艺。此次我可将这些技师一并送来,他们都是精通栽种、提药的好手,且知晓许多西葡未公开的秘法,这也是我们家族的一点旧家底,从未对外人提及。”
“更重要的是,我们家族资助的皇家科学院学者,亦对金鸡纳的提药工艺有深入研究,此次我亦可让这些学者整理相关资料,随技师一同送来,为先生的引种与制药省去诸多麻烦。这些许小忙算不上什么助力,只是尽我们所能,让这份合作能更顺畅些。”
王拓却又温和一笑,语气平和朗声笑道:
“侯爵这般坦诚,小子感激不尽。侯爵日后往返商货,也不妨随船多载金鸡纳树皮,一则可作药材应急,解沿途商旅瘴疟之困,二则亦可充作货殖,于你商贸亦有裨益,一举两得。更重要的是,这些树皮可作为应急药材,若日后南疆战事再起,亦可解燃眉之急,于你我双方,皆是万全之策。”
说罢,王拓话锋一转,目光深远,语气笃定缓缓说道:
“此外,尚有一物,欧罗巴谓之‘橡胶’,土人呼为‘天使泪’。南美传说中,此树为神灵垂泪所化,汁液柔韧回弹,玛雅、阿兹特克先民早已用它制球、黏合、防水。早些年法兰西学者康达明带回欧洲,如今英吉利、法兰西已用它拭字、黏物、做防水器具。只是如今尚未大规模移栽,仅在巴黎、伦敦植物园少量培育,这件事,侯爵应当也有耳闻。”
赫胥黎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依旧平实,感慨道:
“景铄先生!你在大清,竟然连橡胶都知道!这是我们欧洲只有贵族和学者才了解的秘物,你的见识太让我惊讶了!不瞒先生,橡胶一事,我家族确实早有关注,毕竟我们在皇家科学院本就有人脉,也有家族资助的学者在院中长期任职,此前便知晓,科学院早已开始着手橡胶的相关研究,只是此事尚在暗中推进,未曾对外张扬。”
“我们家族也是借着这层人脉与情分,才早早留意到橡胶的价值,凭着与英王室的关联,在南美橡胶产区暗中布局,甚至在巴西隐秘建立了小型橡胶采集点,借助当地的旧人脉、旧交情,每月将采集的橡胶秘密运回伦敦,专门供皇家科学院的学者们研究使用,仅此而已,算不上什么布局,只是不想落后于人,也算是为科学院的研究,略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那些科学院的学者,早已在橡胶的防水、黏合特性上取得了一些突破,正试着将其应用于皇家海军的舰船密封,若能成功,必将大幅提升舰船的耐水性与安全性,这对我英吉利的海上霸权,亦是一大助力。只是此事还在试探阶段,不值一提,若先生需要相关的研究讯息,我亦可让科学院的旧识整理一份,随技师一同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