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信步走到一棵枝干虬结、颇有年岁的大树下。
冯年年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皴裂的树皮，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她转过头，望向崔羡，轻声说道：“夫君，以前……我便是在这颗树下等你的。”
崔羡眉毛轻扬，带着几分不解：“等我？”
冯年年点点头，解释道：“当初我见过你几次，发现你都是自这条田间小路而来，我猜这大概是你往返的必经之路。所以……若是得了空，我心里又……又想见你的时候，便会来这里……碰碰运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渐渐染上了绯红。
崔羡心中霎时一片酸软，如同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尖。
他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手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充满怜惜：“真是个傻乎乎的小娘子。”
冯年年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嘟起嘴小声抗议：“我才不是傻瓜……我只是……只是想多见你一面罢了……”说到最后，声如蚊蚋，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崔羡自是清晰地听见了。他松开怀抱，扶着冯年年的肩膀，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凝视着她布满红霞的娇颜，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了然与揶揄：“哦——原来，我家娘子对我，竟是一见钟情？”
被他一语道破深藏心底许久的秘密，冯年年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赶紧别过头去，连耳根都红透了，弱弱地反驳：“少、少臭美了……才、才不是呢……”
见她这般反应，崔羡眼中笑意更深，光芒大盛。
他重新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转回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然后缓缓低下头，与她光洁的额头轻轻相抵。
四目相对，呼吸交融。
崔羡望着近在咫尺的、盛满自己身影的秋水明眸，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声音低沉而缱绻：“娘子……我有时真想，若是能再早一些遇见你，该有多好。”
若是早点遇见她，他便不用经历那段失败的婚姻，他便能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予她。
但，若是没有与秦念的那段婚事，没有后来的外放，他万不可能来到青州，更不可能在这片田野之间，遇见这个让他心折、让他想要倾尽所有去呵护的小女子。
世事因果，环环相扣。
思及此，他心中对过往的那点遗憾忽然释然了，甚至生出几分奇异的、对命运的感谢。
他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远处，凌风抱剑而立，望着相拥的二人，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为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确实很般配。”他轻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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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年年带着崔羡，两人并肩，沿着她记忆中的小路，来到了村边那条她昔日常常浣衣的小河旁。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只见河边青石板上，正有三个年轻姑娘一边用木棒捶打着衣物，一边嬉笑交谈，正是村里颇为活跃的春红、小梅和小萍。
察觉到有人靠近，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这一看，仿佛时间骤然静止，三人都是一怔，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小梅最先认出崔羡，惊得捂住了嘴，低呼出声：“知、知府大人？！”
她爹是村长，曾有幸远远见过崔羡一面，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气度让她记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