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衙差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下去吧。”
衙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剩下崔羡、凌风、燕云三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只有凌风粗重的喘息声和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并未凝固。
凌风猛地转身,面向崔羡,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急声道:“大人!您千万不能听信那阉狗的鬼话!魏英此人,阴险狡诈,毫无信义可言!他这是逼您去死!您若真依他所言,他绝不会信守承诺送来药材解封!反而会以此为把柄,坐实您的‘罪责’,届时青州城群龙无首,人心彻底崩溃,只会更快地沦为他的掌中玩物,任其宰割屠戮!大人,三思啊!”
燕云也上前一步,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站在凌风身边、同样抱拳的姿态,已清晰表明了他的立场——绝不能屈服于如此无耻的要挟!
崔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两位忠心耿耿、此刻因愤怒和担忧而面色激动的属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紧蹙的眉心,仿佛要驱散那几乎要撕裂头颅的疲惫与压力。
片刻后,他放下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比方才更淡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凌风和燕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与急切。
他们还想再劝,想说城内局势,想说百姓期待,想说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该搏杀出去……但看着崔羡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面容,感受着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压抑在深海之下的冷冽气息,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都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悸。
最终,两人只能重重抱拳,深深看了崔羡一眼,带着满腔的愤懑与忧虑,躬身缓缓退出了二堂,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
崔羡独自一人,坐在象征着权责与枷锁的官椅之中。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将他一半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另一半则隐没在渐浓的黑暗里。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城外是逼命的敌军和冰冷的条件,城内是肆虐的瘟疫和濒临崩溃的民心,身边是忠诚却无力的属下,怀中是依赖他、深爱他的妻子……
而他自己,仿佛被推到了悬崖最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退无可退的绝壁。
魏英这一手,狠毒至极,也精准地掐住了他作为一州长官、作为一个人的所有软肋。
用满城百姓的生死,来换他一个人的性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指尖在扶手上,极轻、极缓地敲击着,那节奏,如同命运倒计时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