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自己走了以后，许烨和陈默就坐在底下看着。光从他们身边流过去，往坑口走，不需要推，自己就走了。像水往低处流，像风往高处吹，自然而然的，拦不住也停不下。
许烨靠着墙，看着那些光走远。陈默也靠着墙，闭着眼睛。两人都不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光在走，他们在看。光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源源不断，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又从坑口涌出去。底下那些念，那些人，那些花，都在往上走，走到上面去，开花，发光，被人看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烨听见上面有声音。不是风，不是水，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他们在说话，在笑，在哭。他知道那是来看花的人，站在坑边上，站在那些光里面，看着他们的家人。家人上来了，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看见了，知道了，就不走了，站在那儿，陪着。
陈默也听见了。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光，笑了。
“上面有人。”
许烨说，嗯。很多人。
陈默点点头。他靠着墙，看着那些光走远。光越来越少，从底下涌上来的越来越稀，最后没了。更深的地方没有光了，空了，黑了。底下只剩他们俩，和那堵墙，和那个小坑。光没了，念走了，人也走了。都上去了，都开花了，都发光了。
陈默站起来。腿软，站不稳，许烨扶住他。他站了一会儿，松开了。他看着那堵墙，墙上那扇门还在，很窄，很矮，发着微弱的光。
“门还在。”
许烨说，嗯。
陈默说，它等着。
许烨没说话。陈默走到门前，伸手碰了碰，门开了。光从里面涌出来，很亮，很暖。他回头看着许烨。
“我走了。”
许烨看着他。陈默说，上面有人等我。我上去看看，看了就回来。
许烨点头。
陈默走进门里。光吞没了他，门关了。许烨站在那堵墙前面，看着那扇门。门关着，没光，和墙一样。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坑口走。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在他身上，很暖。他往上爬，爬出坑口，站在草地上。
天亮了。太阳刚升起来，光照在那些花上，那些草上，那些光上。花开了，白的，亮的。草绿了，嫩的。光在闪，很快，像心跳。来的人很多，站满了整个小区，站满了那些花前面。他们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草。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站着不动。许烨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他。他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花。花心里有光，光里有人的影子，很小，很白，在动，在笑。他知道那是底下的人，上来了，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
他转回头，上楼。到家门口，门开着。许念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说话，让开了。他走进去，屋里很暖。小许在窗台上画画，画那些花，那些光，那些人。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他们上来了，都上来了。
许远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笑了。小黄跑过来，围着许烨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许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
许念端了早饭出来。粥，鸡蛋，咸菜。四个人坐下吃饭。小许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数着米。许烨也吃得慢，一口一口嚼。许远吃完了，坐着等。许念看着他们，没催。
吃完饭，小许去窗边，把那幅画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又满了，他揭下来一张，换上新的。揭下来的放在桌上，许念收起来了。
许烨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那些人。花开了，光亮了，人来了。底下的人上来了，上面的人看见了。都好了。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小黄跳上来，趴在他脚边。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