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情不报,胆小误事,罪责难容。”赤帝斜睨了一眼跪在御案前抖如筛糠的柯谨栩,略顿片刻,才继续沉声缓缓开口:“然,朕念你今日肯据实陈情,且平素勤恳,虽无建树,但亦无大恶,只罚你一年俸禄,官降一级,留任察看,以观后效。若日后再与此等事件,隐瞒不报或履职懈怠,两罪并罚!”
这样的惩处,对于他一个户部侍郎所犯的过错而言,已经算是赤帝法外开恩、从轻发落了。
听了赤帝这一席话后,柯谨栩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一般,连连叩首,感激涕零:“微臣叩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宽恕微臣罪责!微臣日后叮当竭尽全力,戴罪立功!绝不敢再有一丝隐瞒和懈怠!”
“下去吧。”赤帝挥了挥手,疲惫中还透出一丝厌烦之色。
闫公公连忙上前瞅了一眼,见柯谨栩几乎全身虚脱了一般,瘫跪在地上难以起身,便将侍立在御书房外的来禄唤了进来。
来禄闻声入内,便看见他师父——闫公公,传递来一个眼神无声的指示,当即便心领神会,急忙上前将柯谨栩搀扶起来,连拖带撑地推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重新只剩下赤帝与蔺宗楚、以及闫公公三人。
昏暗的天光下,从炭盆里射出的火光映在赤帝的脸上,明暗不定。
“蔺卿。”赤帝稳稳的声音全然听不出丝毫喜怒之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感:“柯谨栩所见,印证了你之前关于纵火者的推敲,可到目前为止,仍旧直指安国府,你还有何他想?”
蔺宗楚思忖着回道:“陛下,微臣还是坚持当初言辞,这背后看似直指安大将军,但一定还另有同谋,您别忘了,那户部尚书石大人,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太师党……”
“太师党……”赤帝冷冷地低语着:“殷崇壁的人……”
其实赤帝也明白蔺宗楚的意思,就看安硕那副胸无城府的粗人,连宫规都记不全的人,哪里来的这般心思,还能如此筹谋,又是户部祝融、又是镇国寺刺杀宣赫连的,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即便不是指使,也至少是同谋或者主谋。
纵观当前朝堂上的局面,七大国府之中,与安国府走的最近的,便是他手掌财权的殷太师了,加之安国府的封地长春城、与殷国府的封地翠屏城,原就是经商互通最频繁之地,这两家关系密切,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宣国府眼下已没了主心骨,一切皆由嫡长公主赤昭曦一力支撑;荣国府又是个沉默求稳、不愿参与朝堂纷争的;赤国府就在盛京城眼皮子底下,皇亲国戚除了有些怠惰奢靡,也并无其他大过。
再看国舅爷夏楚秦,他夏国府的封地蓉华城,是盛南国舆图上距离盛京城最远的主城,根据白刃回报的消息,夏楚秦在蓉华城早已成了土皇帝了,今年这元辰宫宴都不屑入京,便是他嚣张跋扈最好的证明。
眼下已经被控制在红刃手里的裴国府,那更不用说,早就已经没了任何翻身的可能了,自然也不可能与宫里再有内应,况且依着裴照所供述的事实来看,裴国府全心想要做到一家独大,这才铤而走险,落得个如今被迫“沉寂”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