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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身世秘辛(2 / 2)

柳青箐略停了片刻,仿佛是在积蓄力量和勇气,才能将接下来的话继续说出口来:“我阿娘……叫柳闻霜,我阿爹……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除了上次在玄朔门外……遥相一望……虽然也没有看得清面容……”

“玄朔门?!”贺连城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了上元节那日,柳青箐的异常举动,任凭他如何劝阻,柳青箐都要看一眼皇家仪仗!

柳青箐闭了闭眼睛,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阿爹,自称叫林霜,但我却认得出他,便是当今陛下……”

话音落地,屋里瞬间陷入一阵沉默,贺连城瞳孔骤缩,即便他心里早有准备,甚至都猜想到柳青箐或许是受何人胁迫的线人,却也没想到,竟从她口中听到如此秘辛。

柳青箐的这句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当今赤帝,全名赤仲燮,字临霜,乃是当年先皇亲赐小字,意为“蛰龙隐寒渊喻隐忍”,望他可显其锋芒出鞘之时万物凝霜,驾驭朝堂之上,而不是被朝堂左右。

所以若说名为林霜,且与临霜同音,此事或有几分可信,但贺连城却仍是疑虑重重:“你如今都19岁了,比春桃还大上几岁,怎得就是……等等……十九年前,陛下还未登基,你……”

“是啊,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久远到……当时的陛下还未登基,甚至还未册封太子,只是皇子的时候……”柳青箐带着压抑了多年的伤感,缓缓与贺连城说起了往事。

“那时候的陛下,自称是名为林霜的富家公子,或许是在他某一次微服出宫的时候,与我阿娘相遇相识了……”说到这里,柳青箐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我阿娘是城南的一个小小绣娘,性子好,手艺好,厨艺也不差,容颜更是堪称花容月貌,于是……不久之后,他们便有了我……”

“他待阿娘极好,待我是真心,在我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便想要要教我认字、习武,言说我天赋好,早点开窍,免得误了聪颖……”柳青箐轻轻叹了一声,似是缓了缓心神才继续说:“可是,不论他如何对阿娘好、或是对我好,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总说,他府里规矩大,若想要接阿娘进门,必得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恐怕是要被府里那些可怕的侍卫们打出来的……”

说到这,贺连城对柳青箐的话还是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倘若真是当时真的是陛下,那自是不能接你们母女入宫的。”

听到贺连城这一句话,柳青箐脸上不禁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对,现在我明白了,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而且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皇子……”

“既然陛下未曾与你和你母亲言明此事,你又是如何得知你阿爹就是陛下?”贺连城心里的怀疑不减反增。

“那时候还真的不知道。”柳青箐重重叹了一口气:“后来,陛下被立为太子,便少来寻我和阿娘了,再后来,先帝驾崩,陛下登基……我和阿娘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其实当时也还是不知道的……”

柳青箐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只不过,在他不再来寻我们之后,阿娘才发觉自己又有了身孕,不久后,期年出生了……可阿娘……阿娘却没了……不久之后,新帝登基,在城里举行镇舆巡时,陛下公开巡游,与百姓直面相见……我才认出了他……那个高高端坐在九龙辇舆之上的人,就是我许久未见的阿爹……但当时我太小,仪仗队伍太庞大,与他之间的距离……太遥远……”

听到柳青箐说到这里,贺连城忽然想起之前与宁和商议有关柳青箐的事宜时,宁和曾怀疑到的一点:柳青箐曾说今年阿娘的忌日是第十五个年头了,那其弟柳期年如今十五岁,所以定是在诞下柳期年后,就撒手人寰了。

虽说柳青箐这句话是为贺连城解了惑,可另一个问题,也是当时宁和提出的疑问:一个仅仅四岁大的女童,是怎么带着一个襁褓婴孩成长至今的?

“所以说,你阿娘是在诞下你弟弟之后……”贺连城询问道。

柳青箐摇了摇头:“不是之后,是生他的时候就去了……阿娘……生期年的时候,阿娘难产……稳婆将弟弟送到我怀中的同时,便告诉我,阿娘……已经不行了……”

“那……当时你才四五岁?”贺连城看着柳青箐质问:“一个年幼的女童,是怎么带着一个襁褓婴孩生活的?”

听到这一句疑问,柳青箐不经露出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之色:“是我一手把弟弟带大的。只不过,这还是要多谢他……多谢这位陛下……当初每每来寻我和阿娘的时候,总是会带不少珍玩,在有了我之后,他便会更直接地带来不少银钱给阿娘……所以,阿娘刚走的时候,我和弟弟还是有个像模像样的、可称之为‘家’的院落居住……”

贺连城静静听着,柳青箐长舒一口气:“但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小了,小到根本无力赚钱营生,只能靠着他曾经拿来给阿娘,阿娘又不曾用过,只是悄悄藏起来的那些银钱过日子,可银钱虽是不少,却也架不住世间险恶……”

“什么意思?”贺连城询问:“陛下既然给你们带去银钱,想必定是不会少的……”

“嗯,的确不少,可……”柳青箐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佩,叹道:“街坊邻里言说平日里多方‘照顾’我们姐弟,每每帮我们带来许多吃食,都要拿走一些银钱,当时看着并不多,可碎银用完之后,便只有银锭了,这事在街坊传开,于是便有几人来我们家中,言说帮我们买些生活品和食物,虽说可以帮着跑腿,但买这些东西的钱财,还是需要我们姐弟自己出才是……于是,那一锭一锭的银子,就在短短数月被‘照顾’我们的人分拿完了……”

“这……”贺连城似乎想要安慰几句,却也不知从何说起,转而又成了疑问:“那时候你们多大?”

“那时候,我只有七岁,弟弟也只是勉强刚到两岁。”柳青箐回应的声音里满是哀伤,贺连城忍不禁喃喃:“七岁……”

“七岁的我,也略懂一些市井杂事了,知道有典当行,便想起了从前他拿来的那些珍玩。”柳青箐继续说道:“可那些珍玩送去典当,也并没有能换来多少银钱,反而都是贱价与我……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也不懂这些罢了,真以为所谓的珍玩,也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直到最后……我们一文钱都没有了……但为了能让期年果腹,我只得将唯一的……那间院落也贱价卖给了牙行……从那之后,我们姐弟二人便开始了流浪漂泊的生活……”

说到这,柳青箐略作停顿,眼眸缓缓看向贺连城:“那年,我九岁,期年只有四岁……”

至此,贺连城已经完全明白了柳青箐的身世,虽说他还是难以摒弃怀疑之心,但柳青箐的这番话后,不禁让他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

无法被承认的皇室血脉,一对年幼的姐弟在尘世中挣扎求存。

“贺大哥,你知道期年的名字,所为何意吗?”柳青箐双眼闪着盈盈水光地看着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