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微臣备好的,大抵是梁大人最能看得明白,至于安大将军……”蔺宗楚斜睨了一眼安硕:“想必一会儿也就能辩几句了。”
言罢,侧身对宁和低语一句,宁和便几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锦小袋,将其系绳解开,倒出一物置于掌心,然后双手呈在御案之前。
“陛下,此前下官去岁途经障霞关山林时,偶遇一怪异车队。”说话时,宁和将双手更向前高举了一点:“当时那车队有马匹、货车、轿辇、和劲马软厢,但整个车队空无一人,形同鬼魅,因当时下官也是行路匆匆,只简略勘查了一番,便在那无人的轿辇旁捡得此物。”
在宁和掌心之中,静静躺着那一枚已被他反复摩挲和细查过无数次的玉佩,其极品的玉质和精湛的雕工,实在不像是民间所出。
赤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眉宇蹙起,闫公公连忙上前,小心接过玉佩呈递至御前。
赤帝用指尖拈起那枚缠枝莲纹的玉佩,且不说那形制如何,单是以血玉点缀其中的花蕊,便让赤帝立刻想起了这枚玉佩的来历——赤帝亲自命人为赤昭宁特制的!
“闫鹭山。”赤帝将那玉佩甩向御案一旁:“你是真的老糊涂了?刚才接手的时候,就没看出这玉佩的形制有何不同吗?”
“陛下,老奴方才只是粗略一观,不过看来倒是有些眼熟。”闫公公闻声连忙上前一步,靠近御案再次仔细打量着玉佩。
“眼熟?”赤帝嗤笑一声:“朕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哎哟……陛下……老奴该死……”闫公公一边欠身自责,一边细观那枚玉佩,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不是前两年,陛下您为四公主特意命人制的吗?哎哟,这中间的血玉可是极难得的啊,怎么……”
说着话,闫公公看向宁和:“怎么于大人会在边境那边捡到此物?”
“启禀陛下。”宁和躬身一揖,适时开口道:“正如陛下慧眼,此物下官捡来之后,便觉奇怪,那形制看上去全然不似民间所出,于是将此物与当时的……宣王爷验看过,且长公主殿下也验看过,确认了此物正是四公主殿下随身所配之物。”
提到宣赫连,赤帝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于爱卿,此物如何作为证物?与此案有何关联?”
“陛下。”宁和起身肃立,又拿出一个素锦小袋,将其中另一枚玉佩取出后呈现在赤帝面前:“那件真品为何会在障霞关,下官实在想不明白,可这件赝品,或许可以让梁大人来解释一番。”
说罢,宁和将手中那枚仿制玉佩传交给了闫公公。
“哎哟,这……这仿得可真像!虽说是青玉、且玉质差了些,雕工也逊色几分,可这形制……”闫公公一边仔细比较着两枚玉佩的区别,一边呈到赤帝面前:“陛下,您看看,这真是相似极了。”
赤帝盯着闫公公手中那枚仿制的玉佩,良久才伸手接过来,眼神穿过玉佩的边缘看向宁和:“此为何意?”
“回禀陛下,此玉佩乃是长春城知府梁大人,于去岁年末,随着其他贡品一同送入皇后娘娘宫中之物。”宁和顿了顿,继续说:“据长公主殿下所言,此玉佩是在凤仪宫库房中放着的,殿下一见便觉此物分外眼熟,形制与这枚极其相似。听闻皇后娘娘对那枚仿制的玉佩并不中意,才收入库房存放。所以……”
宁和回望了一眼梁宽鸿,意味深长地询问:“敢问梁大人,此物何意?”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所有人的视线像一道锐利的芒刺一般,直射向跪地叩首的梁宽鸿身上。
其实,当宁和拿出那枚玉佩的真品时,梁宽鸿就已经如遭雷击,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怎么会在这……”在宁和向赤帝解释时,梁宽鸿心中暗暗重复着实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巨大疑惑:“那玉佩为什么会在他身上?!为什么他还给宣王爷和长公主殿下看过?!这个‘于爱卿’究竟是谁?!”
可就在这样的惊愕中,忽然响起赤帝沉声询问:“梁宽鸿,抬起头来说话。”
“陛、陛下……”梁宽鸿被赤帝直接点名问及,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被粉碎殆尽。
只见梁宽鸿猛地抬起头来,涕泪横流,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绝望,以及愤恨和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赤帝,便立刻收起了目光,却也不敢看旁边那位眼神正用凶戾如欲噬人的安硕,只死死盯着面前的地砖,仿佛那块地砖有勾魂之效。
“陛下……陛下明鉴!那枚仿制的玉佩,的确是微臣命人特意仿制出来,进贡到皇后娘娘宫中的。”梁宽鸿颤颤巍巍地说:“而那枚玉佩的真品……也……也是从微臣这里丢出去的……”
“哦?”赤帝拿起那枚玉佩的真品,摩挲着说:“有了真品,又制个仿品?可这真品不是昭宁的吗?如何成了你的囊中之物?又如何最后会落在于爱卿手中?”
“回禀陛下,那真品……是……是四公主殿下赏赐给微臣的……”梁宽鸿紧张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分成几句,惹得赤帝实在不耐烦。
闫公公连忙开口:“哎哟,我说梁大人呐,这玉佩究竟怎么回事,这来龙去脉又是什么情况,你就一口气说了便是,免得叫陛下与你在这耽误时辰呐!”
“微臣该死!”听了闫公公的提醒,梁宽鸿连忙磕了一个响头,又继续说道:“陛下,四公主殿下……和……和安硕大将军……曾与下官合谋做事,所以将那玉佩才赐予下官,除了这枚玉佩,还赏赐了许多珍宝于下官。之后下官小女对那枚玉佩十分中意,下官这才将玉佩送给了小女。”
“你血口喷人!休要胡言!”梁宽鸿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安硕立刻怒目而视:“你岂敢在陛
“啧……”赤帝闻言蹙起了眉宇,闫公公立刻向那两名押制安硕的侍卫示意了一个眼色,随即,安硕的口中便再次被那团麻布塞满。
“陛下,下官实在是见不得安大将军所作所为,便想要与他中断合作,可……可他不仅不让下官退出,更是以下官小女作为要挟,以此挟制下官继续为他助力。”梁宽鸿说得语无伦次,让赤帝听得不禁连连摇头。
“哎哟,梁大人呐,你先想清了再说。”闫公公温声劝着:“您这前一句后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叫人听了好生疑惑,那玉佩在你小女手中,怎得又会落在障霞关去?又怎么制个仿制的送进宫来?究竟意欲何为啊?!”
闫公公的话,其实就是赤帝的意思,梁宽鸿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
可清楚归清楚,明白归明白,梁宽鸿与安硕和赤昭宁合谋敛财之事,到底要如何说出口?说出来之后,自己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那女儿还在安硕手里,会不会也因此遭遇不测?
梁宽鸿心中百般纠葛。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被已经无法再言语的安硕。
“陛下,下官如实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