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宽鸿想过来者可能是皇宫里的某个位高权重的内侍官、也可能是某个十分得力的侍卫,却从没敢想,竟然是皇室公主和皇子。
安硕口中那二位所谓的“贵人”,正是四公主赤昭宁、以及八皇子赤承珏。
对这两位贵人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非但没有让梁宽鸿感到有更加可靠的倚仗支持,反倒心中对此隐隐不安起来。
从七宝山的矿脉里私吞国家矿资,本就是见不得光且需避着朝廷和宫里的隐私勾当,怎么竟把皇子公主拉拢进来?
而且就算不提四公主赤昭宁,那么年幼的皇子赤承珏,如何就拉拢进来了?一个那么点的孩子,都不知能不能认全字呢,这便已经沾染上如此贪婪隐私的勾当了?
表面上看起来似是给这事多上了一层保障,可实际上却成了更不安定的两个随时可燃的导火索。
皇子公主在成府之前都居于皇宫之中,那从七宝山这么远的地方,遥遥送去、且还要隐秘行事、再避过多方关口和查验,最后才能送进宫中,这一层一层的盘查,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一点小小的纰漏,那么这整件事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可安硕却不以为然:“梁大人,实话告诉你,在咱们这条‘船’上,那皇子公主不过是一点点助力罢了,拉拢这二位入伙,不过是为了日后咱们过关口的时候更便利些罢了,你有何担忧的。”
听了安硕的话,梁宽鸿心中不得不暗自揣度起来:“皇子公主都是只一点点助力?此话言外之意是说,在这背后还有更加位高权重者?比皇子和公主还要位高权重的人……能是谁?”
但以梁宽鸿的身份,在这整件事中其实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换句话说,安硕能将赤昭宁和赤承珏介绍给他认个面熟,已然算是对他莫大的“恩赏”,他又怎么会有发表言论的资格。
于是,在这之后,赤昭宁和赤承珏算是真正与这条“黑船”也绑定在一起了。
也不知是旁人出了主意、还是赤昭宁自己的心思周全、亦或是她的母妃德阳妃的提醒,赤昭宁在之后几年时间里,时不时就会派人送些珍玩到长春城涯司去。
明着言说是与盛京的公务往来,送来的大箱子密封的皆是许多文书记档之物,而实际上,那每年一次像惯例一般送到梁宽鸿手中的大箱子里,全是各式珍玩以及名贵珠玉等物,甚至更有那枚当初赤帝命人特制的玉佩。
之后某一日,梁宽鸿的小女儿梁晓雪偶见那玉佩,十分喜爱,他便毫不犹豫地将玉佩给了梁晓雪。
至此,便知道了这枚玉佩是如何辗转到了梁宽鸿小女的手中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秘事暗中行进得顺利时,矿山再次发生了事故,这就是去岁——赤丰一五年八月的那场矿难。
这次事故则是将整个王庄的壮丁都活埋在了坍塌的矿洞之中,这次与上次赵家村不同的是:首先,王庄距离长春城的位置要比赵家村近许多,所以消息传递得非常快;其次,正巧安硕这几日就在长春城,有了上次赵家村的经验之后,对这次事故的反应和决断更快了许多,所以在矿难发生不过十二个时辰之后,趁夜将王庄上下百口老弱妇孺全部“永远封口”。
但这次屠杀王庄产生了一个最大的不安因素,就是从暗道脱逃的王毅,且这也是前去执行任务的骁骑营的人没想到的一处,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庄子,怎会有暗道?
安硕派出骁骑营的人之后,便立刻返京离开了长春城,所以得知有一个“漏网之鱼”的梁宽鸿因此慌了神。
他先是加派人手追杀王毅,但没想这常年在矿上做工积累下来的好体力、以及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使得众多官兵和骁骑营一起出动,都未能将其抓捕。
梁宽鸿心中满是惊惶和恐惧,在盛怒之下,将执行此次任务的负责人——仇莽,当众斩杀。
仇莽的冤死,梁宽鸿并不知情,在听过仇瑛的陈述之后才知道,原来仇莽不过是那件事的替死鬼,而那次任务的真正主要负责人,是骁骑营副尉陶穆锦。
多日之后,发往盛京城将军府的消息得到了回信,梁宽鸿才算勉强松了一口气,因为安硕在密函中告诉他,自己已经派出了亲信去追捕那条“漏网之鱼”,让梁宽鸿切莫因此自乱阵脚,一切如旧即可。
可这样的话,或许能让安硕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得到欣慰,却不能让一个饱读诗书、胸有城府的梁宽鸿信服。
经过辗转反侧的一夜之后,梁宽鸿最终决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经过一番周密的安排,紧锣密鼓的让家人准备了辎重和车马与轿辇,盯着展开在书案上的舆图细细研究了许久,最终决定先让家人前往平宁国暂避风头。
一切准备妥当,梁宽鸿安排了几个心腹侍从,让自己的夫人带着一个老嬷嬷,加上几个有些功夫的侍卫,还有独生小女梁晓雪一同启程,趁夜出城,一路直奔苍镜州的障霞关而去。
为了安全起见,梁宽鸿还特意吩咐了,万万不可在迁安城逗留,若是路途时间允许,最好都不要经过迁安城,因为当他们赶路走到那里的时候,已是万花会前夕了,迁安城更是人多眼杂,以免暴露身份,徒生枝节。
而梁宽鸿则是暂留在长春城,将王庄之事妥善处理之后,再写一封请辞折子送往京中,待一切落定,他便会前往平宁国与家人团聚。
梁宽鸿的想法和反应,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可再快,也快不过安硕的眼线!
早在梁宽鸿为家人准备辎重时,安硕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就已经向盛京城发了飞鸽传书,安硕得知梁宽鸿想要“下船”、并为自己找退路的时候,便面露凶相,立刻做出决断,派出了一队血鬼骑,等在了障霞城关外。
当梁晓雪与其母一行人悄然行至障霞城关,稍作休息,补了些食水后,再度启程准备穿过障霞关前往平宁国时,那一队神出鬼没的血鬼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尾随在车队之后了。
在车队行至障霞关中,忽然起了浓重的大雾,趁此时机,血鬼骑动手,将所有人员制服,那些一力抵抗的侍从和侍卫,无一幸免地都被血鬼骑以血封喉,并将尸体拖入深林中埋了起来,而梁晓雪和其母亲,却被血鬼骑一起挟制,秘密押回,却也不知其踪迹的终点究竟是哪里。
那枚玉佩,便是在此次悄然而至的袭击中,从梁晓雪的腰间坠落,这便是宁和途经此处时,那一队无人车队的真相,而玉佩,也因此落在了宁和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