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城静步走到近侧,极轻的声音看着赤昭华与宁和说道:“于兄,眼前这位七公主……”他没有说完话,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宁和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二人却已心下了然。
夜风拂过,吹动赤昭华满是污渍的裙摆,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深深印在他的心底。
映着清朗的月色,她那暖暖的背影温柔而明亮,在满地狼藉与血污之中,显得格外纤细,却又格外挺拔。
亥时的梆子声响彻盛京城的大街小巷,却透不进深藏在摄政王府地底的秘密暗室——影瘗房。
无窗、无光、无声,厚达三尺的石壁,将地下深处这方寸之地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气息。
衡翊从宫中带回了赤帝的手谕,宁和立刻便叫叶鸮将那刺客首领的下颌复位。
当然,这时候已经将被擒的三人全身里外搜了个遍,连指甲缝和私密处也没有放过,生怕他们再行吞毒自尽之举。
刺客首领一言不发,散乱地发丝遮住他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阴沉如鹫的瞳孔,死死盯着悬挂在墙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兄台,说说吧?”叶鸮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不过这时已被包扎的满身白布,略显狼狈:“你们主子怎么吩咐的?”
刺客首领沉默不语。
叶鸮想了想,轻叹一声:“我主子挺急,我就不跟你浪费口舌了。”
话都没说完,便见叶鸮已经招呼何青锦和韩沁,摆弄起了一组铁架。
刺客首领心中一惊,满眼惊恐和疑问地看着叶鸮。
“哦,我跟你说说吧。”叶鸮对即将要做的事,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也就是让你站在这,给你身上架个架子,头上悬个钝器,钝器上再牵一根绳子让你自己咬着,你不是不想说话吗,咱们就成全你,但凡你敢张口,那钝器便会重重砸下来,但你放心,这砸一下死不了,咱们见你松了口,还会再把绳子放回你嘴里的。”
“……你!”刺客首领忍不住惊道,却又立刻守住了口。
“你别说话了!”何青锦将绳索的一端塞进他口中,看了一眼韩沁,韩沁便立刻将那钝器上连接着绳索的滑轮紧了紧,何青锦“叮嘱”他:“兄弟,你可咬紧了,若是松了口,砸这一下虽然死不了,但想必应该也是挺疼的。”
那刺客首领紧紧咬着口中的绳索的一端,可如何咬得住呢!他那下颌刚刚才被复位,加上绳索的这一端也没有打个绳结,更是难以坚持。
“嗯——嗯嗯——呜呜——!”刺客首领的下颌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坚持不住,便已经消磨了心智。
宁和见他似要张口说话,正欲抬手示意叶鸮松绳,可贺连城却将他拦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耳语:“你这时别心善,这种都是死士,若不吃到苦头,绝不会松口的!”
贺连城话音还未落地,便见那刺客首领已经极限,松口的瞬间为了躲避悬在头顶的钝器,身形略微一侧。
可他这一侧,反被那钝器正正砸在了肩骨和颈侧上。
“嗵”的一声闷响,钝器重重砸下来,与刺客首领肩骨接触的瞬间,一声撕破空气的怒吼响起。
他没想到,这钝器
“兄弟,这可不行啊。”叶鸮说着话,懒洋洋地伸手去勾回晃动的绳索,示意何青锦和韩沁将绳索滑轮和钝器复位,又继续将绳索这一端往他嘴里塞:“我说你得咬紧些,否则下一次掉下来,若是砸到了头顶,还没死,那可真是——啧啧,还不如来个痛快!”
这话没错,若是再来一下,真叫人生不如死,可他们的手段,怎么可能会给个痛快呢!
“慢着!”刺客首领终于开口,下颌因过度吃力、加上强行脱臼又强行复位而颤抖得难以自持,连带着声音都含糊不清:“我……我说……”
叶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手将绳索绕在手指上转着圈,一边对宁和点了点头。
“一个问题。”宁和冷声开口:“谁指使你们来的。”
不是问句,因为不仅是宁和,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这般询问,只是为了一个口供罢了。
“太……太师……”刺客首领颤巍巍地回话:“殷……太师……”
“还有呢?”宁和等了半晌,见他只吐出这一个名字,心中还有些疑虑。
“就……他……”刺客首领回道:“殷太师……下的……绝杀令……若今日……你活……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宁和略作思忖,与贺连城相视一眼,贺连城开口道:“为何滥杀百姓!”
“没……没有……没有滥杀……”刺客忍不住咳嗽起来,可每每咳嗽又震得他下颌与肩骨阵阵剧痛,使得这一句话,废了时候才说完:“我们……得令……玄镜……巡……案使……今夜……必死……无论后果……”
贺连城心中的怒气似乎快要喷出,一声怒喝吓得那刺客浑身一震:“你们竟对无辜百姓这般残忍!为何唯独避开七公主?”
“这……是命令……”刺客首领缓缓道:“绝杀令……特别点名……不许伤七公主……分毫……”
刺客首领说完话,便垂下头去,已经昏厥。
“奇怪……”宁和想来想去都觉得此事怪异:“以他殷太师的手段,似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可为何偏偏忌惮七公主殿下?”
“难不成……”贺连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七公主与这些事也有关联?”
“绝不可能!”宁和不等他说完话,斩钉截铁地否定:“殿下与这些事绝无关联,但……”
“但的确有些牵扯。”贺连城接着宁和的话说:“你心里也隐隐有感觉,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我……”宁和看了一眼贺连城,眼神中除了疑惑,还有一丝不解:“作何不想承认,只是我觉得,这个殷太师……可能……”
宁和话没有说完,他不敢再说下去,有些怀疑,只要在他自己心里生根便好,无需再多累旁人。
“无妨,明日依计划行事!”贺连城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一眼那刺客首领,转而对叶鸮说:“一会儿给他弄醒了,食药都照顾到,明日下朝之前,他都不许死!”
“是!”叶鸮拱手领命,又追问了一句:“那关在另外两间房里的人,怎么处置?”
“留住活口。”宁和应道:“明日一并带上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