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禅房的门被叩响时,宣赫连像是早有此猜测一般,谨慎的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与衡翊和荣顺交换了眼神,才将那疤面僧让进房内。
果不其然,这疤面僧率先发动了对宣赫连的刺杀行动。
一时间,禅房内和静心苑陷入一片混战,虽然已经提前布下周密的防守,可奈何刺客数量居多,更有分成了近战和远程两方,同时向静心苑和禅房发动攻击,使得早就被安排在外的黑刃却难分神进入禅房护主。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支从极其刁钻角度射来的短弩箭,直冲着宣赫连命门而来。
宣赫连原是抬手挥剑可以将其格挡开来,可却在弩箭射来的瞬间,发现其箭簇上竟刻着紫金蟠螭纹的印记,心中一惊。
这一震的晃神,虽然让宣赫连躲开了弩箭射入心口要害,却还是让那弩箭射中他宽大的衣袖。
见此情形,宣赫连当机立断,迅速莫出腰间的匕首,看着荣顺和衡翊正奋力抵御时,拔出匕首,在那支弩箭射中的衣袖处,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随之涌出,立刻染红了他的衣衫。
在衡翊与荣顺发现宣赫连“中箭”的瞬间,荣顺立刻甩手射出袖中长索,直冲“钉住”宣赫连那支弩箭卷去,当即便将短弩从墙上拔了出来。
宣赫连顺势滑落下去,整个人像是瞬间失了力气一般,就在衡翊和荣顺赶至身边的前一刻,在二人紧张又愤怒的吼声中,宣赫连趁其视线不及之处,悄然从袖口滑出一颗贴身携带的、以蜡封存的坚硬的小药丸——九还丹。
那是太医院的周院判,早在数年前,宣赫连领命南下前往云翳州南瑰城关巡查时,为保出现意外,秘密转交给宣赫连的。
那时候的宣赫连还尚未承袭摄政王一位,所以更从未想过何时能真正用得上这颗药。
眼下,却正是用药之际。
宣赫连需要在此“遇害”。
只有他“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自以为得手,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他“遇害”,幕后之人才会借着单老隐退、摄政王离世的大好时机,大胆行他们所算之谋!
只有他“身亡”,他才能从明处转入暗处,去查明这一切的真相!
宣赫连丝毫没有犹豫,手指微微用力便捏碎了蜡封,当即手中发力,将那些碎开的蜡封弹指一挥射入油灯。
这样一来,油灯片刻间便可将碎蜡燃尽,既不会给敌人留下疑点,更不会给身边人留下痕迹。
旋即,宣赫连立刻将那颗小小的九还丹送入口中。
一股极其苦涩、带着奇异辛辣气味的药液瞬间浸润舌根!
没想到药力发作得极快,快得几乎是在他吞下去的瞬间,便感觉到心跳开始逐渐减缓,眼前迅速被黑暗笼罩!
“王爷——!”衡翊一声惊呼,怒声喝令所有黑刃,不管多少刺客,一个不留,全部斩尽杀绝!
愤怒中,荣顺唤来了何青锦。
当宣赫连感觉他们已经来到自己身边时,眼前早已是一片漆黑,连气息也微弱得难以维持。
宣赫连从那声怒吼辨出,来扶他的是衡翊,便用最后一丝意识和力气挤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后面的话未说完,强烈的窒息感和冰寒的凉意瞬间笼罩宣赫连全身,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架一般,彻底失去了支撑,重重瘫在衡翊怀中。
当何青锦摆脱了外面刺客的缠斗,赶来宣赫连身边时,那只失了力的手,重重垂在冰冷的地上,迅速搭上脉间,却再难探得一丝脉搏的跳动。
最终,在衡翊的暴怒中,将其余未及时撤离的刺客全部砍杀灭尽,却也再难平复他心中无限的愧疚和恨意。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宣赫连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深水之中,四周围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什么也听不见,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察觉不到。
这便是九还丹的假死状态。
心跳并未停止,只是被药力强行压制到微弱得无法察觉,呼吸也被克制在浅若无息一般,整个身体陷入了一种近乎死亡的沉睡中。
他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时间在这种状态中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刻,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宣赫连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一下颤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就意味着药效正在逐渐消退,意味着他正在从假死中苏醒过来。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被压了千斤巨石一般。
他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肌肤都酸软无力,仿佛这场假死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静静躺着,只能等待身体慢慢恢复。
五感开始敏锐,身下是冰冷的木板,四周是逼仄的空间,空气稀薄而沉闷……棺椁。
宣赫连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心中不免一凛:“看来我已经入棺了,可要如何推开盖在棺椁上厚重的泥土……”
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空气中的味道并没有泥土的腥味,看来还没有“入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棺椁内的空气随着宣赫连逐步恢复,消耗越来越快,他能听见棺椁外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断断续续,似乎在说话、在叹息,更多的是在哭泣……
宣赫连将所有感官都专注在听力上,子时的梆子声极其微弱的透过棺木传入耳中,他调匀呼吸,将全身力气运至双臂和手腕,猛一发力向上顶推。
“嘎吱——!”
棺盖被推开一道缝隙!
冰冷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棺内,带着灵堂特有的香烛气息、和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
宣赫连自以为是自己奋力推开的棺盖,其实,若是没有赤昭曦坚持开棺验尸,这钉死的棺盖,以他现在刚刚恢复的身体,是如何也顶不开的。
只不过他这时候当然不知道,只是在之后扮成了贺连城时,才听得此事,明白了当时为何能一鼓作气轻松打开那沉重的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