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蔺宗楚微微一笑:“摄政王虽有错处,可也的确是帮着查清了真相,也算是立下了功劳的。”
赤帝冷哼了一声:“太公不必替他说好话,朕罚他一年俸禄,可真是便宜他了。若不是看在他查出殷崇壁这老狐狸的份上,朕定是要让他背着欺君之罪脱上一层皮的!”
宣赫连直起身,目光与赤帝对视,那眼神里有感激、亦有敬重、更有君臣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
御书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些许。
“定安。”赤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热茶,眼神再次落在宣赫连身上:“你方才说,假扮王府门客时,带着人去了长春城,亲自走了一趟?”
“是。”宣赫连上前一步,说到此事,面色凝重起来,与身旁的宁和暗自传递了一个示意的眼神,才开口向赤帝说起:“臣此去长春城,除了查清七宝山矿脉和藏银涧之事,还发现了一件更紧要的事。”
赤帝眉梢微微一挑:“何事?”
宣赫连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殷崇壁……假传圣旨。”
原以为此话一出,会引得赤帝龙颜大怒,可没想到,他却早已知晓此事。
“嗯,朕知道。”赤帝漫不经心地扫过御案上几张写着几行小字的纸笺,意味深长地说:“在他那位好管家离开太师府时,朕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陛下知道?!”宣赫连不免有些惊愕。
旋即一想,倒也没什么可惊讶之处,毕竟这里是盛京城,哪里没有赤帝的眼线,只不过从前碍于殷崇壁和安硕的势力,不得不装出一副受制于人的模样罢了。
“想来,陛下那道抄家的圣旨早就备好了。”蔺宗楚轻捋白须道:“之后也不过是配合殷崇壁,让他依旧感觉自己‘高高在上’,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还多亏太公好谋划。”赤帝向蔺宗楚微微颔首:“否则朕或许就会在治罪的同时,一道抄了他。”
“那……”宣赫连想了想,斟酌着是不是许多事赤帝都早已知道,但看到赤帝向他投来肯定的视线后,还是开了口:“关于长春城金商会的事,陛下可有所耳闻?”
“金商会?”赤帝有些诧异。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宣赫连便明白赤帝并不知道此事,于是将金商会的事大致与赤帝说了出来。
赤帝转而将视线落在了蔺宗楚与宁和的身上:“此事朕先前的确不清楚,太公如何看?”
“回陛下。”蔺宗楚率先开口:“安硕的伏法,以及没了知府的长春城,都没能对那金商会产生丝毫影响,大约……那金商会背后的主子势力更大些。”
“必如殷崇壁。”赤帝接道:“朕看,这些猫腻的背后,大抵都是他殷崇壁在暗中操纵了,就以安硕那股蛮性,如何也是想不出来这些筹谋的。”
“陛下,有没有可能,是比殷崇壁势力更甚者?”宁和这一句发问,不禁惹得御书房内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于巡案,您怕是不清楚咱们盛南国的朝堂。”闫公公见赤帝面色一沉,立刻开口找补:“若说势力庞大,除了陛下,那就只剩……”
闫公公忽然一顿,心道不妙,这话若真是完完整整地说出口了,要将赤帝置于何地?
见他及时住口,宁和拱手一揖:“陛下,微臣之意,那势力并非朝堂之上,或许……是在宫中。”
宁和话里的意思,其他几人立即心下了然,蔺宗楚更是早有揣测,只是从未将这话搬出来,更不曾在赤帝面前直言,生怕赤帝心生疑窦。
可现在宁和说了,这事就不得不放在台面上来讲。
“朕前些时候也有过一丝怀疑,可这过去许久,陆陆续续出了这么多事,也未见中宫有任何异动,便已不疑有他。”赤帝说这话,或许是刻意说给在场的几人听去,但更多的,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毕竟,到现在这一刻,在赤帝的心中,对她的信任仍旧悬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陛下,如若不是中宫,那有没有可能……”宁和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下去,但其余几人心中已然明了。
“朕知道你所指何处。”赤帝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笃笃”声,略作沉吟后低声喃喃:“可不论怎么看,她们兄妹的关系都不像是在联手合谋……”
蔺宗楚也明白宁和言外之意:“蓉华城那边,陛下派去的人已经盯住了,大约用不了几日,或许便能有消息传来了。”
“盯住了?”宣赫连略微一怔,赤帝颔首:“早就派人过去了,为此还特地将公告天下的圣旨最晚送抵蓉华城的,为得就是能盯住了夏楚秦的应对之举。”
“可现在这节骨眼上,国舅爷不还是来了盛京?”宣赫连冷声说道:“臣可不信,他真的只是来为皇后娘娘祝寿的!”
“你不信,陛下自然也是不信的。”宁和拱手道:“他是最晚得知安硕伏法和安国府被查抄之人,那么他的反应,便可侧面印证许多尚未明朗之事。”
“于爱卿果真见识过人。”赤帝不禁向宁和投去赞许的目光:“看来那迁安城的疫病,若非有于爱卿主持大局,结果怕是要比现在严重得多了。”
“微臣多谢陛下赞誉。”宁和拱手谦让:“不过是在下举手之劳,也是侥幸寻得了那场疫病的源头,才得以……”
“于爱卿不必过谦。”赤帝抬手一摆:“华儿两次出游,若非有你在侧护驾,还不知会发生何事。”
“若非有微臣在场,那七公主殿下大抵也不会遇上此等祸事,说起来,还是微臣之罪。”宁和听得出赤帝这话里的意思,只不过赤帝并未对此深究,宁和还是感念在心的:“加之,前些时候,皇后娘娘已经亲自犒赏过微臣,叫微臣实在愧不敢当。”
“皇后赏你,那是她心疼小女,倒也无可厚非。”赤帝这话,似乎对皇后的赏赐并不关注,宁和便也不再多提那场“声势浩大”的恩赏,只淡淡点头应承。
“不过……关于昨晚那场刺杀,你可有眉目?”赤帝这么询问,倒像是他心中对此已有了些猜测一般。
“与上元节那日略有不同,但目标都很清晰——正是微臣。”宁和当即回道:“只不过昨晚的刺杀行动中,似乎有一点令人不解之处……”
说到这里,宁和又回想起昨晚荣顺等人护在赤昭华身边时发生的事,那些刺客怪异的举动,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可就算审讯,也未能得出明确的答案。
“主使之人就是当朝太师殷崇壁,这一点无可辩驳,但……”宁和顿了顿,继续道:“微臣总觉得其中有些怪异,殷崇壁在下达命令时,特意吩咐了不许伤及七公主殿下……可前次对微臣的行动中,却未曾听闻那些血鬼骑得到过这样的命令……”
“不可伤及华儿?”赤帝也有些疑惑:“两次刺杀,前次是出自殷崇壁同盟党羽的安硕麾下,此次是他亲自安排……这其中有何不同?还是……华儿有何特殊之处?”
对此一问,众人皆是满腹狐疑,实难看透其中关窍所在。
阳光缓缓移动,洒在御案之上,照在赤帝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显得格外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