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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新知旧势(2 / 2)

院中还种植着许多名贵花木,正值春意渐浓之时,桃花、杏花次第绽放,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一阵微风拂过,惹得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清浅池水中、也落在那些往来曼妙的清倌伶身上。

不经意间,刘影的目光掠过一处角落,其中缓缓出现一道清雅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袭素白的衣裙,刚从远处廊下掀帘显出身影。那一头乌发上,只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点缀其上,清冷的面容下,眉眼间的淡淡疏离感,更显她仿若仙人般的孤傲之姿。

凝香,曾在漕偃节的寒绡祈上有幸远远一瞥,当时她是为着漕帮的息帆祭前那一舞被请去表演的,曼妙舞姿,实在令众人难以忘怀。

刘影只打眼瞟了一下,便立刻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搬货,对凝香也只是视若无睹。

货物一箱箱搬进后院指定的仓库,刘影一行帮众来来回回跑了将近十趟,终于把所有木箱都安置妥当了。

几人擦着满额的汗水,从后院走出来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院中敞开的几个开间,总是难免在那些清倌伶身上多停留片刻。

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有的在习舞、有的在调琴、有的在抚筝、有的只是倚在廊下谈笑风生,春日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那一幅幅娇美的面容映得格外鲜活靓丽。

只不过扫过一圈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会落在廊下的一处角落——凝香。

从他们开始搬运,到现在搬完了全部货箱,凝香依旧立在廊下,只是这时候的身边,比刚才多了几个年轻女子,穿着都十分讲究,看样子在这间清乐坊里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清倌伶了。

不知都围着凝香在说些什么,凝香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应着,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刘影收回视线,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里,正欲搭上走在自己身后那个帮众的肩头,却被铁舟叫住了脚步。

“你们几个去把马车收拾收拾干净。”铁舟说着话,又看向刘影:“你去把那边箱子抱着,跟我上楼去一趟。”

刘影当即先是应了一声,随即顺着铁舟的目光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箱,约莫也就三尺见方,与方才搬运的那些装满药材的货箱相比,显得格外不起眼。

可当这小木箱抱入怀中时,刘影意外的感到竟比预想中的要有分量许多,不过在他这样有底子的练家子手中,倒也算不得多重,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其他几名帮众也没人多问一句,只是在铁舟开口吩咐之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凝视在那些清倌伶身上的视线,悻悻地应声去收拾马车。

刘影抱着箱子,跟在铁舟身后穿过中间的庭院,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径往后院深处走去,不禁令他心中暗叹。

这座清乐坊,远比从外面看起来的要大许多,在穿过一道月洞门后,终于来到那座三层高的雅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其檐下还挂着一排十分精致的红灯笼。

楼下立着几名堂倌,见铁舟这样血气方刚的粗汉子走来,原是要上前拦截的,但铁舟提前先拿出了腰间的木牌,向堂倌展示之后,那堂倌便十分恭敬的作了一揖:“小的方才失礼了,还请这位英雄随小的上楼去,坊主正候着呢。”

说罢,铁舟朝身后抱着木箱的刘影示意了一个眼色,对那堂倌说:“我兄弟一起上去,他抱着货呢。”

那堂倌看了一眼刘影怀中的木箱,也向他浅行一礼,无多言语,便在前面引路上楼去了。

经过二楼时,发现这一层都是雅间,并且每间都是紧闭房门,隐约可闻丝竹之声从门缝里透出。

几人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跟着那堂倌上了三楼。

比起楼下两层,三楼安静了许多,廊间铺就着厚厚的绒毯,脚踩上去,再重的步伐也会变得悄无声息,而两侧的房门一一紧闭,只有廊间尽头那一扇木门虚掩着一条缝,像是在等着来人。

堂倌率先上前轻叩两下那虚掩的木门,向里面通传之后,便转身退了出来,让出身位给铁舟和刘影二人。

铁舟率先进去,与薛烛阴说了两句,才唤刘影入内。

刘影抱着箱子跨过门槛,目光迅速在屋子里逡巡一周,可见这是一间布置极尽雅致与素净的茶室,临窗处摆着一张矮几,其上茶具一应俱全,特别是那闪着淡淡金辉的茶海上,还放着一炉袅袅升腾的熏香。

与薛烛阴相视而坐的是一名中年女子,穿着尤其讲究,行为举止端庄得体,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与温和——这便是清乐坊坊主林溪妍。

薛烛阴回头看见刘影抱着木箱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近几步,将木箱放在林溪妍身边。

刘影垂首上前,十分恭敬且礼貌地将那小木箱轻轻放在了临窗的矮几旁,随即退后几步,立于门边,做出一副恭顺听命的模样。

林溪妍看了看那小木箱,并未打开,只是笑着与薛烛阴说话:“总舵主真是太客气了,这么个小箱子,还专程辛苦人送上来。”

薛烛阴摆了摆手,声音从傩面后闷声传出:“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前些日子走水时,偶尔得了几块上好的沉水香,想着贵坊或许是用得上,便顺道带来了。”

“沉水香?”林溪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总舵主舍得割爱?”

“这有何舍不得。”薛烛阴轻笑一声:“我们漕船上都是一些粗鄙简陋的糙汉子,这样宝贝又精致的东西,哪轮得到咱们使得,不如送给坊主,留在你们这清乐坊,总好过放在我们一堆臭男人中间。”

林溪妍听了轻掩红唇微微一笑:“总舵主真是有心了。”

说着话,林溪妍亲自为薛烛阴续了一盏热茶,复又落座,正欲再继续刚才商议之事时,薛烛阴正准备抬手挥退铁舟和刘影,却在动作之前,回头时略微一怔,打断了行止。

一道素白的身影忽然闯入他的视线。

凝香甫一入内,也怔愣了一刻,连忙向林溪妍和薛烛阴分别欠身一礼:“坊主,凝香唐突了,不知有客,实在……”

“无妨!”薛烛阴急声打断了凝香的致歉:“要事也谈完了,姑娘若是有事寻你们坊主,进来便是。”

闻言,凝香有些愕然,看看戴着柏木傩面的薛烛阴,又看了看林溪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林溪妍笑了笑:“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进来说吧。”

凝香嬛嬛一礼,款步上前,目光并未再巡视周围他人,只是定定地落在林溪妍身上,可因为薛烛阴与林溪妍是对面而坐,凝香的余光难免会扫见那张狰狞的傩面,在这精致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