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老天报应到你头上,我白丽雅头一个不放过你!
“对!!!”
“没错!!!”
“太好了,咱苟家窝棚有人主持正义!”
“哎呀妈呀,咱可算熬到头了!!!”
从群情激愤到群情激奋,就在须臾之间。
这时,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苟老爷子回来了!”
人群往两边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踉跄跄挤进来。
苟赖牛。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上戴顶破帽子,满脸尘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喘着粗气往院子里挤,一边挤一边往里头张望——
他看见几堵黑黢黢的墙,塌了的房梁,满地狼藉。
苟赖牛的身子晃了晃。
“房……房子……我的书……”
他张开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又哑又涩,
“书啊……”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脚底踩到一块烧黑的木头,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出不来。
然后身子一歪,往前一扑……
“噗”地一口白沫喷出来,溅在地上。
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老爷子!”
“快扶住!”
几个人冲上去,七手八脚把他架住。
苟赖牛两眼翻白,嘴角还在往外淌白沫,浑身抽搐,跟发了羊癫疯似的。
“掐人中!快掐人中!”
“抬进去抬进去——抬哪儿去?房子都烧没了!”
“先放地上!放地上!”
苟赖牛被放平在地上,周围的人乱成一团。
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掰他的嘴,有人蹲在旁边干着急。
白丽雅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深得能夹住灰。
皮肤松垮垮地耷拉着,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
下巴上冒出一圈短短的白胡茬,乱糟糟的,好些天没刮过。
她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天在山里,那个攀爬乱石坡的身影。
手抠石缝,脚蹬岩棱,蹭蹭几下蹿上去一截,比采药的后生还利落。
腰杆挺得笔直,脑袋转得灵活,哪有半点病态?
那个身影,跟眼前这个佝偻的、抽搐的、口吐白沫的老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丽雅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
苟赖牛被人架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那抽搐里,有没有几分是装的?
那翻白的眼珠底下,有没有一丝余光在偷偷打量?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
“白老师?”
旁边有人喊她,
“您看这……”
白丽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我不懂医,赶紧找卫生所的医生来看看吧。”
人群又乱起来,有人跑去找大夫。
苟赖牛被平放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嘴角还在往外淌白沫。
白丽雅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群边上。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不管这个苟赖牛是真晕还是假晕,不管他是什么人,她总能查清楚。眼下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她要放长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