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白丽雅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闺女,这照片上这孩子,这孩子是谁?!”
白丽雅低头一看,是县里机关报,一个多月前的。
头版上印着一张照片,是苟家窝棚抓野猪的热闹场面,人群里,长海叔抱着个小哑巴,正对着镜头。
小哑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冲着镜头,眼睛亮亮的,咧着嘴笑。
老梁头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盯着那张照片。
“这是……这是……”
他声音都劈了,
“这孩子……这孩子你在哪儿拍的?你认识她?她叫啥?她多大了?她……”
白丽雅看着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她说,
“村里一个老汉收养这孩子,叫啥名我也不知道,大伙儿都叫他小哑巴。”
“小哑巴……”
老梁嘴里念叨着,
“他不会说话?一直不会说话?”
白丽雅点点头,
“从我见他那天起,就没听他说过话。听说是捡来的,捡来的时候就不说话。”
“捡来的……”
老梁的身子晃了晃,扶着马车才站稳。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上那张脏兮兮却笑得眼睛眯成缝的小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抹了把脸,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在胸口,
“闺女,我求你个事儿,你……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孩子?”
老梁说着,腿一弯,差点跪下去,
“叔就想看一眼,就看一眼……叔不是坏人,叔家里丢过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白丽雅伸手扶住他,
“梁叔,您想看,我带您去。”
白丽雅把马车上的干草归置了归置,腾出个地方。
“上车吧,卖完猪,我拉您回村。”
猪崽卖得顺顺当当。
养猪场的老赵还认得白丽雅,一看她的货,二话没说就开了票。
这回比上次价还高些,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二块钱。
白丽雅把钱揣好,又从挎包里拿出那包槽子糕,递给老梁。
“梁叔,您先垫垫,回去路还长呢。”
老梁头接过来,捏了一块,咬一口,嚼着嚼着又掏出那张报纸看。
照片上的小哑巴被他看了不下二十遍,边角都捏出毛边了,可他还是看不够。
“像,真像……”
他喃喃着,也不知道是说给白丽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进了村,白丽雅先把车赶到生产队队部。
朱卫东正在队部核算账目,见白丽雅领了个生人回来
“白老师,这是?”
白丽雅把来龙去脉说了。
老梁站在旁边,把那张报纸递过去。
朱卫东接过来一看,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啊,是苟长海收养的,叫啥名也不知道,大伙儿都叫他小哑巴。”
他看看老梁,
“你是……这孩子的爹?”
老梁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
“我家幺女,五岁那年……在院子里玩,一错眼的工夫就没了……
我爱人哭得精神都不正常了,我们找遍了十里八乡,找了两年了……啥也没找着……”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朱卫东看着他,又看看那张照片,叹了口气。
“老哥,你先别急,孩子肯定能找着。”
他指着照片上的人,
“但可惜,我们村这孩子,他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