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赵树芬被这两个字激得来了脾气,她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姓白的,管你是多大的能耐,我可你亲妈……”
“我知道你是我亲妈。
或者更确切地说,你生下了我,就像母猪生下猪羔子,母牛生下牛犊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骂我不孝,让村里人人唾骂我。
想让我把自己挣的钱,还有粮食,都给你们送去,让你们吃饱喝好。
等你们吃喝得满意了,可以赏赐我一个孝女的名声,让村里人人夸我。
可我不高兴这么做,更不稀罕什么孝不孝的。
那是你们的圈套,我再也不会掉进去。
况且,让你们吃饱了,你们倒有了力气和胆量,会跳着脚骂我折磨我。
我何苦往你们手里递刀子捅自己呢?”
白丽雅转过身,走到桌边,指着桌上的饭菜,
“你看见了吗?酸菜炖粉条,炒鸡蛋,大米饭。
我们有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和你分家以后,我和妹妹都长胖了,也长高了。
为什么在你这个亲妈的照顾下,我们反而又瘦又小,你心里没点数吗?”
赵树芬的眼睛又往桌上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尴尬起来。
白丽雅继续说,
“你要是想跟我们一起吃香喝辣,让我们姐俩好吃好喝伺候你,
也不是没可能,只是……”
赵树芬愣住了,等着白丽雅说下文,
“条件就一个。”
白丽雅看着她,
“离婚。跟苟三利离了,回这个家来。
从此往后,你跟苟家一刀两断。”
赵树芬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白丽珍在旁边小声说,
“妈,你回来吧,咱家现在可好了……”
“你懂个屁!”
赵树芬忽然开口,把白丽珍吓了一跳。
她看着白丽雅,脸上那点笑全没了,表情里有讥讽,有固执,
“我早就说白志坚不是个聪明人,为了别人,倒把自己的命折腾没了。
他留下的种也随了他,一个个看着聪明,实际上净冒傻气。”
赵树芬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这屋子,
“你这屋子再好,也是丫头片子住的。
你们姐俩再能干,也是丫头片子。
将来嫁了人,这屋子归谁?这家业归谁?”
白丽雅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树芬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家再好,也是缺阳气。
没有男丁,没有传宗接代的,没有养老送终的。
将来你们嫁出去,这个家就散了。”
她说着,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笑,又苦又涩,还有点得意。
“苟家不一样。
苟三利再没用,那也是男人。
苟德东再不成器,那也是儿子。
有人顶门立户,有人传宗接代,有人将来给我养老送终。
这个家再穷,那是正经人家,有根有底。”
白丽雅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收紧。
赵树芬还在说,
“丫头片子,念再多书,挣再多钱,到头来也是别人家的人。
我跟你回去?回去干啥?回去看着你们嫁人?
跟你们俩过,等我死了,谁给我打灵头幡,谁给我摔丧盆子?”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