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德凤没理他。
她踩着雪往崖坡那边走。
雪太厚了,看不出脚底下是实的还是虚的。
那几串果子越来越近,红彤彤的,上头挂着一层冰,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晃眼。
指尖刚碰到那串果子,脚底下的雪忽然往下陷。
苟德凤来不及喊,整个人就往下掉。
“哗啦”一声,积雪塌了一大片,劈头盖脸砸下来,灌进她脖子里,灌进她袖子里,灌得她睁不开眼。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掉进一个坑里。
她仰着头往上瞅,坑口离她有一人多高。
坑壁上全是冻土,滑溜溜的,手指头抠上去,抠出一道白印子,连个缝都没有。
她往上跳了一下,够不着坑沿。
再跳一下,还是够不着。
“爸……!救命啊……!”
听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坑口冒出两个脑袋。
苟三利趴在那儿,往下瞅,
“你咋掉下去的?”
“雪盖住了,我没看着大坑!快拉我上去!”
苟三利把身子探进去,伸着手往下够,手指头离苟德凤还有一尺远。
他又往前探了探,整个人都快栽进去了,还是够不着。
赵树芬在后头拽着他的腿,也往下够,照样够不着。
几番尝试,苟三利放弃了,
“等回家拿梯子!”
苟三利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凤儿,等着,别动!”
赵树芬临走前,把一块冻了的苞米面饼子扔给苟德凤。
苟德凤仰着头,看着那两个人影消失在坑口。
她喊了一声,
“快点回来!”
没人应她。
风从坑口灌进来,呜呜的,跟鬼哭似的。
她缩在坑底,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坑里的雪被她踩实了,冰得脚底板生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棉鞋早就湿透了,鞋面上沾满了雪和泥,脚指头冻得发麻。
那几串山丁子还在上头挂着,离她更远了。
苟德凤忽然想哭,太委屈了。
大冷的天,别人都在炕头扯闲篇,嗑瓜子,
或者两口子在一起热热闹闹说个话,一起管孩子,一起干活,
这些她都没有,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眼泪落在手背上,把冻得通红的手背烫了一下。
寒冷刺骨的天气,每一秒都是煎熬。
过了很久,久到她浑身都失去知觉,都要睡着了,外面终于来人了。
“德凤!德凤!”
是苟三利的声音,一架梯子从坑口伸下来。
“抓住梯子,爬上来!”
苟德凤根本抓不住梯子。
苟三利无奈,只好顺着梯子爬下来,把苟德凤往上推。
赵树芬在洞口使劲往上拽,两个人合力把她从坑里拽上来。
苟三利本想把苟德凤放在梯子上抬回来,赵树芬于心不忍,说,
“还是背着走吧,凤儿都冻透了,你背着她,还能让她暖和点儿。”
苟德凤趴在苟三利背上,浑身僵硬,嘴唇发紫。
苟三利走几步就喊一声“德凤”,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哼,算是应了。
到了家,苟张氏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苟三利也害怕了,转身就往外跑,去生产队借马车。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到了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