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妹妹今年十九,在纺织厂当临时工,
她喜欢的人是谁?她愿意嫁的那个人,你知道吗?”
陈勃愣了愣,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要嫁?你怎么知道她愿意嫁?
你怎么知道她要嫁的那个人,不会像……”
她顿住了,没往下说。
陈勃被她问懵了,
“丽雅,你到底咋了?我妹妹嫁人是迟早的事儿,彩礼也是规矩……”
“规矩?”
白丽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说规矩?谁定的规矩?
凭什么她嫁人,彩礼就得拿来给咱俩结婚?
她挣的那些钱,她这辈子的人生,凭什么要填进你我的婚事里?”
陈勃的脸白了。
“丽雅,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白丽雅往前逼了一步,
“你说没钱办婚事,所以要等你妹妹结婚。
那她结完婚,她的钱呢?她往后的日子呢?
她要是过得不好,要是嫁错了人,要是被婆家欺负,你拿什么赔她?”
陈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丽雅看着他,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碎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不干。”
白丽雅听见自己说,声音又冷又硬,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陈勃,咱俩的事儿,不成。”
陈勃愣在那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丽雅……”
“你别叫我。”
白丽雅打断他,眼眶热得发烫,可她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想结婚,自己去挣,去攒,去想办法。
如果我们的幸福,要拿你妹妹的一辈子来换,我良心难安,我宁可一辈子不嫁!”
她推着自行车转身就走。
陈勃在后头喊她,
“丽雅!你听我说……”
白丽雅没回头。
她骑上车,使劲蹬,蹬得飞快。
风刮在脸上生疼,可她顾不上。
那些热热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车把上,砸在路上,一颗一颗……
重生以来,无论是面对苟长富的刁难,还是赵树芬的责骂,
她从来没像此刻这么虚弱过。
白丽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回来的。
只记得风刮在脸上生疼,眼泪糊了一脸,又被风吹干,再流出来,再吹干。
车把在手里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攥得生疼,可她觉不出疼。
她只觉着胸口那儿堵着一团东西,又硬又热,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把车往院墙边一靠,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扶着墙站住了,大口大口喘气,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可刚才那些甜蜜,那些念想,那些两辈子的盼头,
全被陈勃关于结婚的规划砸得稀碎。
远处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白丽雅抬起头,看见陈勃从那条土路上骑过来。
他骑得很快,车把都晃了,到跟前猛地捏住闸,跳下车。
“丽雅!”
他站在那儿,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丽雅,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丽雅看着他,没吭声。
陈勃被她看得更慌了,声音又急又乱,
“我是说,我妹妹她……她本来就比我笨,念书念不好,干活也一般。
我从小成绩好,比她聪明,比她……比她强。
她嫁人是迟早的事,彩礼也是规矩……”
白丽雅听着他说,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沉到底了。
原来,他大老远追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