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跑回西屋，趴在炕桌上，仔细看那本作业。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那个“春”字，起笔很稳，
写到第三笔就开始飘了，最后一横直接划出去，收不住了。
有人在她写字的时候叫她，或者说，有人闯进来。
她一惊，最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好好写。
并且，她的代数、几何、物理等作业都没做，
说明她早上出门之后，没过多久，丽珍就被带走了。
她那时候还在去学校的路上，还跟陈勃骑着自行车，还傻乎乎地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
白丽雅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
谁？
村里跟她作对的，还有谁？
苟长富关在公安局，出不来。
假苟赖牛失踪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武家父子被打怕了，现在见她就躲。
村里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指着她挣钱呢，不会干这种事。
那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白丽雅心里一惊，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有谁能有这个能力，闯进自家院子，把妹妹带走呢？
她越想越害怕，立刻闭上眼，把五感铺开。
听觉像一张网，从屋里撒出去，撒过院子，撒过村口，撒过那条通往村外的土路。
风声、远处狗叫，有人在井台边上说说笑笑，有人在路边吆喝。
没有丽珍。
听不见她的声音，听不见她的脚步，听不见她任何动静。
白丽雅的眉头皱起来。
她又把网撒远一点，撒到后山边上。
没有。
再远一点，往村外那条大路上撒。
都没有。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个人来。
苟三利和赵树芬。
她把五感铺开，往苟三利家那边探。
他们不在家，家里也没什么异样。
那几间破屋里空荡荡的，灶是冷的，炕是凉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把网撒开，往狗头岭深处探去。
日常采草药、采野果，甚至苟德凤掉进去的深坑，都被她搜了个遍，都没有。
等她回到村里，发现苟三利和赵树芬回家了。
她听到了两人的喘气声，压不住的笑声，还有窸窸窣窣数东西的声音。
白丽雅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盯着那两个人，看他们走进村，走回家，闩上门。
然后，他们开始数钱。
十块一张的，五块一张的，厚厚一沓。
苟三利数一遍，赵树芬又数一遍，两个人脸对着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百五。”
苟三利把钱往怀里一揣，
“够德东娶媳妇了。”
赵树芬在旁边应声，
“还有两条大前门呢，你留着抽。”
苟三利嘿嘿笑着，把那两条烟翻来覆去地看。
白丽雅站在西屋里，听着那些话，浑身的血都凉了。
然后又烫起来。
从脚底板往上窜的烫，窜过腿，窜过腰，窜过胸口，窜到脑门。
烫得她浑身发抖，烫得她攥紧的拳头嘎巴响。
一百五十块。
两条烟。
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钱？
她总觉得这和妹妹的失踪脱不开关系。
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丽珍的消息。
白丽雅忽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丽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说“姐我知道了”。她想起那丫头这些日子努力吃饭、努力锻炼、努力念书的样子。
她想起昨晚上丽珍抱着她，说“姐我以后也像你一样”。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转得她眼眶发酸，转得她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站在那影子里，看着苟三利家的方向，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是火。
能把一切都烧干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