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奕信是个聪明人。他在港督这个位置上只坐了两年,不是没有能力继续连任,而是他心里清楚——香港回归中国,已经是不可阻挡的事了。所以,当国内派彭定康来接任时,他也没藏着掖着,把香港的现状一五一十地说了。至于彭定康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要是没有李乾坤这个变数,卫奕信或许不会这么劝。他也会觉得,虽然回归不可阻挡,但临走前给内地政府埋几颗钉子、留几手后招,总归是必要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昨晚那场酒会上,李乾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这帮人对香港经济是“瞎指挥、瞎搞、瞎指点”。人家没明说,可那意思,谁听不出来?他根本不在乎你的脸面。
卫奕信不希望彭定康把命丢在香港。这个年轻人,安安稳稳做完最后一任港督就行了,别搞东搞西,尤其别搞那些对香港不利的动作。
两人在总督办公室里聊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影子在地毯上慢慢移动。彭定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卫奕信说完该说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再开口了。
靓坤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他坐在自己的雪茄室里,抽着雪茄,喝着普洱,优哉游哉。每天花一个小时处理完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是喝茶、想事——想想各家公司下一步怎么走,未来往哪个方向发力。日子过得舒服得很。
要是他知道卫奕信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大概会竖个大拇指: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他知道彭定康对他动过什么念头,大概只会笑一笑,然后说一句:欢迎来试。
他正想着昨晚自己对彭定康说的那些话,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邵六叔。靓坤接起来,语气恭敬:“六叔,有啥事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邵逸夫爽朗的笑声:“阿坤啊,有时间到我办公室坐坐?好久没跟你聊聊天了。”
靓坤看了眼手表,快到午饭点了:“六叔,要不这样,我们去半岛喝喝茶,顺便吃个午饭?我请。”
邵逸夫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开心了:“行啊,那就半岛见。”
靓坤挂了电话,把雪茄抽完,起身去了秋堤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秋堤正埋头处理文件,头都没抬。他敲了敲门框,她才抬起头,看见是自家老公,脸上露出笑意,把笔放下。
“老公,什么事啊?”
“工作处理完了吧?跟我去半岛喝杯咖啡,顺便吃个午饭。六叔约的,估计六婶也来。咱们俩一起去。”
秋堤一听是邵逸夫约的,也不多问,收拾了桌上的文件,拎起包就跟靓坤出了门。
两人到了半岛酒店,侍应生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好咖啡,邵逸夫和方逸华就到了。靓坤和秋堤站起来,齐声叫了声“六叔、六婶”。邵逸夫精神矍铄,笑着跟两人握了握手,方逸华挽着秋堤的胳膊,亲热地寒暄了几句。
四人落座,侍应生给邵逸夫和方逸华也上了咖啡。
邵逸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着靓坤,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阿坤,真没想到,短短三年你就走到这个地步。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无地自容了。”
靓坤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六叔,您今天请我过来,不是专门来夸我的吧?有什么事,您直说。能办的,我一定办。”
邵逸夫被他这副直来直去的性子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小子,还是这么没耐心。行,我直说——新上任的那位总督,已经到香港了吧?”
靓坤点点头:“到了。昨天晚上我还跟他聊了几句。这个人怎么说呢——政治手腕很强,对内地政府排斥得很厉害。说白了,就是英国政府派过来,在回归前给内地添堵的。怎么,他也找过您?”
邵逸夫听靓坤这么直白地把彭定康的底细抖出来,眼里露出几分欣慰。他点点头,压低声音:“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个人,以前那些事我们都了解过。跟你说的差不多,就是来砸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