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黑羽耳膜嗡嗡作响。
黑羽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卧槽。
他大脑瞬间宕机。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波本吗?
这画风拐得也太离谱了吧!
黑羽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直到降谷零的背影彻底融入主街的人流中,再也看不见分毫,黑羽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无比显眼的粉红色HelloKitty创可贴。
粉嫩。
幼稚。
甚至还带着一点诡异的少女心。
黑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子,在他的心尖上狠狠地挠了一下。
又痒又麻。
甚至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这算什么?
直男的霸道总裁强制爱?
黑羽猛地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赶紧把那股诡异的念头甩出脑海。
“真是个疯子。”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慢吞吞地往接应车辆的方向走去。
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轿车,早就停在路口最深处的阴影里。
连车灯都没开,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李乐安大马金刀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黑羽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还没等他伸手去拉安全带。
李乐安的目光就跟安装了热成像雷达一样,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黑羽手臂上的那个粉红色创可贴。
原本满脸暴躁的李乐安,当场愣了一秒。
随后。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嘴角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弧度疯狂上扬。
笑得极其猥琐,极其欠揍。
“哟!”
“我当是谁这么磨叽呢。”
“原来是带着定情信物回来了啊!”
李乐安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这是哪位纯情少女给你留的爱的印记啊?”
“HelloKitty?”
“品味够独特的啊!”
黑羽没好气地一把扯下袖子,试图把那扎眼的粉红色彻底遮住。
“闭上你的狗嘴!”
“看什么看?”
“赶紧开车!”
李乐安冷笑一声,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化作离弦之箭,猛地窜出了阴影。
车子在东京的街道上狂飙。
李乐安一边单手狂打方向盘,一边嘴里开始疯狂输出。
“还想瞒我?”
“我刚才可是架着狙看的一清二楚!”
“降谷零那个王八蛋,走之前还特意转过头,吼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给你贴了个粉红色的创可贴是吧!”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气?”
“我呸!”
“我隔着屏幕都替他感到尴尬,脚趾头差点把车底盘给抠穿了!”
李乐安越说越来气,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在夜色中划破长空。
“什么年少型引导型恋人?”
“什么默默守护?”
“我老家一般管降谷零这种玩意儿,叫老不要脸的东西!”
“三十好几的人了,成天装出一副深沉的死样子,背地里居然拿个HelloKitty来撩拨未成年!”
“他还要不要点老脸了!”
“他公安部的同事知道他私底下这么骚包吗!”
真实年龄加吧加吧也快三十岁了的黑羽被他吵得脑仁疼,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他妈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别那么难听!他才二十八。”
李乐安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避开前面的一辆货车,转头冲着黑羽怒吼。
“难听?二十八?!你才十七!!”
“我没拿炸药包去把他那辆破马自达给炸上天,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他下次要是再敢对你动手动脚,老子直接把他的爪子给剁下来!”
车厢内顿时充满了极其狂躁的空气。
黑羽懒得理会狂犬病发作的李乐安。
他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东京璀璨的霓虹灯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化作一道道光怪陆离的彩色线条。
在这个充满杀戮和算计的夜晚,显得有些不真实。
黑羽整个人放松下来,重重地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极其轻缓地摩挲着那个创可贴的边缘。
指尖传来微微的凸起感,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时刻紧绷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落地的踏实感。
他是一个穿越者。
是一个背负着怪盗基德宿命、在黑衣组织里刀尖舔血的乐子人。
他习惯了用层层叠叠的面具伪装自己。
习惯了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也习惯了被所有人算计。
但在今天,在降谷零那句近乎粗暴的叮嘱里。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无论是表面互怼实则护短的警校组。
还是身边这个狂躁暴怒、随时准备为他拼命的李乐安。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死死地拽着他。
虽然嘴上对降谷零的直男(?)发言嫌弃得要命。
但黑羽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充斥着欺骗、背叛、无尽试探和谎言的黑暗世界里。
在这个他必须随时戴上面具、扮演不同角色的修罗场里。
手臂上这抹滑稽的粉红色,竟然成了他此刻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真实。
这是一种被人死死拽住、不让他彻底坠入深渊的真实。
这是一种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有人愿意在背后撑着他的真实。
黑羽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伪装、极其纯粹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句。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