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断亲没几年就走了,要说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她是不信的,她自己当时也自顾不暇,根本不能像这辈子一样关心着父母,弥补着他们少了一个女儿的悲伤。
她一边看一边缓缓念了出来。
“不孝女张菊芬。”
“菊芬?”罗翠连第一个惊呼出声,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眶瞬间泛起一丝红意,“是……是咱们家菊芬?她回来了?她怎么不亲自来见我们?”
张贵荣也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又过了十年了。
这个小女儿再也没有回来过。
埋怨他们是有的,可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的孩子再不是也成了他们心中的牵挂。
张兰芬深吸一口气,继续念了下去:“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澄海市待了一个月了。我不敢亲自登门,不敢站在你和妈面前,我没那个脸,也没那个勇气。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给你写一封信,却每次都提笔又放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当年我年轻不懂事,心高气傲,嫌弃家里是农村的,觉得丢脸,嫌弃你和妈没本事,干一辈子农活,不想被人知道我是乡下出来的,硬生生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就连你和妈给我取的名字,我都想舍弃,觉得老土。我还记得,那天我甩给你几千块钱,说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家,再也不认你们,我看着你气得发抖,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这些年,我在外面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你女婿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宝琴,受了不少委屈,也尝尽了人情冷暖。最难的时候,宝琴劝我回来找你和妈还有大哥二姐,我嘴上说死也不回来,心里却无数次想过,要是当初没走,要是一直陪在你们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我也终于明白,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过得好与坏,我都是你和妈生的张菊芬,是老张家的闺女,这个身份,我一辈子都改不了。”
“后来婆婆走了,家里乱成一团,大家抢家产,我和宝琴也算顺理成章继承了不少,现在日子好了,宝琴出息了,明年还要出国深造,我手里也有了钱,有了房子和店铺,不用再靠任何人过活。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放不下你和妈,越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我当年伤透了你们的心,我不敢奢求你们原谅我,也不敢奢求能重新回到这个家,更没脸见你们,我只是想尽一点做女儿的孝心。布包里的钱,是我一点心意,不多,却都是我真心实意想给你们的,你们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合身的衣服,别再省吃俭用了。”
张兰芬念到这里,罗翠莲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着:“这个傻孩子,傻孩子啊……妈从来没怪过你,从来没怪过你啊……”
张贵荣坐在一旁,眼圈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上满是动容,这么多年的埋怨,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心疼。
宋金枝也站在一旁,轻轻拍着罗翠连的后背,安慰着她,心里也颇有感触,血浓于水,就算再大的矛盾,再深的隔阂,终究抵不过父母的爱。
张兰芬拍了拍低声呜咽的母亲,继续念第二张信纸,这一张,是写给罗翠莲的:“妈,我知道你这辈子最疼我,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这些年,我每次想起你做的饭菜,想起你夜里给我缝衣服,想起你对我的好,我就睡不着觉。怕你看到我,又想起当年的事,又伤心难过。”
“宝琴现在很好,跟二姐一样,懂事又坚强,还很有出息,明年就要出国了,我以后也没什么牵挂了。我在澄海市待了一个月,偷偷看过你和爸,看过二姐一家,看过大哥大嫂,看到你们都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只是我不敢露面,只要能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