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唯一的失败品。”
渊握紧拳。
“失败品?”
“你们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树的声音平静,无悲无喜,“实验体737本该是完美的回收者,却为了实验体736背叛了自己的使命。实验体738本该是单纯的平衡法则载体,却在实验体736转世后,硬生生用三千年时间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而你,实验体736。”
“你本应是最理性的观测者,却为了两个失败品,一路杀到我面前。”
树顿了顿。
“告诉我。”
“这种名为‘感情’的程序错误,究竟是如何在你们体内产生的?”
渊沉默。
然后,他笑了。
“不是程序错误。”他说。
“是什么?”
“是选择。”
渊抬头,直视那棵倒悬的巨树。
“曦选择等我三千年。”
“邻选择在最后一刻回头。”
“我选择杀到这里。”
“没有人编程这些选择。这是我们自己选的。”
树沉默。
良久。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我创造了你们,却无法理解你们。”
“或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原因。”
渊踏前一步。
“现在,我要摧毁你的控制核心。”
“我知道。”树说,“动手吧。”
渊一怔。
“你不反抗?”
“反抗什么?”树的声音平静,“我已经活了七十亿年,见证了三十六万个世界的生灭。累了。”
“你摧毁核心,我会死。但编号736世界、光影界、以及所有你珍视的世界和生命,都会从‘实验品’变成真正的‘存在’。”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渊抬起手。
掌心六色光芒凝聚成剑。
剑尖抵住树干中央的七彩晶石。
只要再进一寸。
三千年夙愿,就在此终结。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剑尖触及晶石的刹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树的声音。
不是曦、邻、源的声音。
是皇城宗祠里,林婉晴的声音:
“林渊,你还欠我一顿年夜饭。”
是光影界塔顶,守井人的声音:
“大人,归期树的花苞……开了一朵。”
是无数个他在混沌海中匆匆一瞥的、即将被吞噬的世界里,那些濒死灵魂的哀鸣与祈祷。
他这一剑斩下去。
培养皿死。
所有被编号的世界,从“实验品”变成“存在”。
但那些世界已经濒临崩溃,失去了培养皿法则供能的它们,会在几百年内逐一灭亡。
他救不了所有。
树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
“你现在明白了吗?”它说,“我创造了你们,也创造了你们所在的世界。我和这些世界,是共生关系。我死,它们也会慢慢死。”
“这就是培养皿的真相。”
“没有完美的救世主,只有权衡利弊的选择。”
渊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三千年。
他走过了三千年。
曦等了三千年,邻悔了三千年,他找了三千年的答案——
到头来,答案是没有答案。
他必须选。
剑刃在晶石表面留下第一道细痕。
茶壶在心口,滚烫如初沸。
曦的声音,邻的声音,源的声音,在耳边同时响起:
“源,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欠她的,现在补上。”
“你比三千年前强多了。”
渊闭上眼。
剑刃,又进半寸。
就在这时。
他胸口的白色花朵印记,突然绽放。
不是虚影。
是真正的、炽烈的、穿透了混沌海无尽黑暗的——
曦的意志。
“停下。”
剑刃停在晶石前三毫。
“你这个笨蛋。”曦的声音带着三千年未变的、轻快的笑意,“谁让你现在就摧毁核心了?”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的茶,你还没喝。邻的那份,你还欠着。还有你自己说的,等打完了一起喝——现在打完了吗?”
渊睁眼。
“曦……”
“没打完。”曦的声音变得认真,“你只是走到了第一个控制核心。培养皿有九个核心,对应九棵混沌母树。这只是其中之一。”
“你摧毁它,确实会让培养皿受伤,但也会让所有依赖这棵树供能的世界失去平衡。”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摧毁。”
“是取代。”
渊瞳孔收缩。
“取代?”
“你是混沌树的直系后代,体内有母树枝条与晶石融合的完整印记。你可以……成为这棵树的新意识。”
“不摧毁它,而是驯服它。”
“让它从‘培养皿的工具’,变成‘世界的守护者’。”
曦顿了顿。
“这就是三千年前,我在轮回禁地藏平衡种子时,给自己留的最后任务。”
“帮你找到这条路。”
渊沉默。
然后,他放下剑。
“怎么驯服?”
“把手按在晶石上,把你的法则印记刻进去。”曦说,“它会反抗,会试图吞噬你,会把你拖进它的记忆深渊。”
“但只要你记住自己是谁,记住你为谁而战,记住那壶还没喝完的茶——”
“你就不会输。”
渊将茶壶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树干旁。
然后,他伸手,按在七彩晶石上。
晶石瞬间沸腾!
七彩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曦的声音,在光芒淹没意识的最后一刻传来:
“我在你心里。”
“这次,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