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八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有各自的特点,每一张都带着各自的光。
它们浮在茶汤表面,看着林婉晴。
灰影的那张脸开口:“姐,我们选好了。”
林婉晴看着它,声音颤抖:“选……选什么?”
灰影的脸笑了:“选出来。”
林婉晴的心猛地一沉。
但灰影的脸继续说:“但不是现在。”
林婉晴愣住。
“现在出来,茶就凉了。”灰影的脸说,“凉了,我们就死了。死了,就不能抱你了。”
邻的脸接过话:“我们要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我们出来、茶又不凉的时机。”
林婉晴呆呆地看着它们:“有这样的时机吗?”
十张脸互相看了看。
然后,它们同时笑了:“没有。”
林婉晴愣住。
“但我们能造一个。”邻的脸说,“用我们的命,造一个。”
林婉晴的手猛地攥紧:“不行——”
“姐。”灰影的脸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活够了。”
林婉晴张了张嘴。
“真的活够了。”灰影的脸继续说,“从灰白世界里醒来那天起,我们就在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你让我们不出来,我们不甘心。”
邻的脸点头:“与其永远困在茶里,不如出来抱你一下。哪怕抱完就散,也值了。”
林婉晴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这一次没有哭出声。她看着那十张脸,看着它们眼中的光,看着它们嘴角的笑,看着它们脸上那种奇怪的平静。
那是赴死前的平静。
她见过。在邻脸上,在林煞最后那点意识脸上,在银花海那三张脸脸上。她见过太多次了。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沙哑。
十张脸互相看了看。
邻的脸说:“三天后。”
林婉晴微微一怔:“为什么是三天后?”
“因为三天后,”邻的脸看向地脉深处,“培养皿会来。”
林婉晴的心猛地一紧。
邻的脸继续说:“它一直在等茶凉。等我们从茶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它就动手收。但我们不让它收。”
灰影的脸笑了:“我们让它来。让它来看着我们出来,看着我们抱你,看着我们——”
它顿了顿,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散。”
地脉深处,那枚灰白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它看着宗祠后院的方向,看着那杯茶,看着那十张刚刚浮现的脸。沉默了很久,它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冷。
“三天后?”
“好。”
“那就三天后。”
“让你们出来。”
“让你们抱。”
“让你们散。”
“然后——”
它闭上眼睛。
“我收。”
皇城宗祠后院,月光下。
林婉晴捧着那杯茶,看着杯中那十张脸。它们已经不再旋转,只是静静浮在茶汤里,偶尔睁开眼看她一眼,偶尔互相看看,偶尔一起笑。
“姐。”灰影的脸开口。
林婉晴低头看着它。
“三天后,我们出来的时候,你能笑一下吗?”
林婉晴愣住。
“我们想看你笑,”灰影的脸说,“笑着送我们走。”
林婉晴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一次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虽然很勉强,虽然很难看,但那是笑。
十张脸同时笑了。
“好。”灰影的脸说,“就这样。就这样送我们。”
林婉晴点头。
“好。”
远处,银花海中,那三朵凋谢的花根部长出了新的芽。
三株嫩芽,透明的,温润的。
它们破土而出,在月光下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