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左右，小雪提前下班赶来了。她手里果然提着一个保温盒，脸颊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红。“今天怎么样？”她一进门就问，眼睛先看向辉子，然后转向穆大哥。
“很好，”穆大哥笑着说，“医生说下周可以开始坐立训练了。”
小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走到床边，握住辉子的手。“听到了吗？你可以坐起来了。”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辉子用力动了动手指，一次，两次，三次——这是他们之间特殊的信号，表示“我爱你”。小雪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但她很快擦掉了，换上笑容。“我给你带了荠菜饺子，刚包的，还热着。”
她打开保温盒，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穆大哥帮忙把床摇高一些，小雪小心地喂辉子吃饺子。虽然辉子还不能自己咀嚼，但已经可以吞咽糊状食物了。每一个饺子都被细心捣碎，混合着汤汁，一勺勺喂进他嘴里。
“荠菜是妈今天早上去田边摘的，”小雪一边喂一边说，“特别新鲜。妈还说，等你能坐轮椅了，就推你去田边看看，现在油菜花都开了，黄灿灿的一片。”
辉子慢慢吞咽着，目光一直落在小雪脸上。她今天化了淡妆，涂了点口红，头发也精心梳理过。她知道辉子喜欢她打扮得精神些，所以即使再累，来医院前也会收拾一下自己。
吃完饺子，小雪拿出湿毛巾给辉子擦脸，然后又擦了手。这些动作她已经做了259天，熟练而自然。擦完后，她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开始讲今天单位里发生的事，讲他们养的猫又打碎了什么，讲邻居家新出生的宝宝。
辉子安静地听着，偶尔眨眨眼。他能说的还很少，声音也微弱，但小雪总能明白他的意思。这种默契是在这259天里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一个眼神，一次眨眼，手指的轻微动作，都是他们之间的语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近处的杨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病房里亮起了灯，温暖的黄色光线洒在每个人身上。
穆大哥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双氧水我放这里了，”他对小雪说，“今天新买的，药房不远，走着五分钟，一块多一瓶，500毫升的，黄色的。”
小雪点点头：“谢谢穆大哥，明天见。”
穆大哥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辉子和小雪。她继续握着他的手，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春天夜晚的空气从微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春天真的来了，”小雪轻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辉子动了动手指，一次。是的，他感觉到了。在身体逐渐恢复的力量里，在小雪从未熄灭的希望里，在这瓶新买的双氧水带来的日常护理里，在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里。
夜色渐深，但病房里的灯光温暖如春。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杨树的新芽会继续生长，而辉子会离坐起来的那天更近一步。春天万物复苏，而他的生命，也在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春天。